“兒子長大了，到了叛逆期，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吧，他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想應該用不到這個名額了。記得那個誰說過，我們不應該阻止一個男人的選擇，不是麽？”
    “如果他們問起的話，麻煩你們把這些話轉告給我爸媽。畢竟我連他們的聯係方式都沒有。”
    暮色如一襲絲絨長袍披在錦江兩岸，路明非踩著碎銀般斑駁的路燈光暈，在青石板路上踽踽獨行，他的影子在地磚的縫隙間拉長又縮短，像是被無形的手反複揉搓的寂寞剪影。
    下一刻，路明非一隻手捂住有些發燙的臉頰，嘀咕道：“當時明明覺得還挺帥的，現在怎麽突然感覺這麽羞恥。”
    離開酒店打開手機地圖，他才發現之前距離自己閑逛的成華聖燈公園隻有幾百米遠。想來是自己被綁架至車上後，開車的人一直在帶著他繞圈子。
    推開廉價連鎖酒店的房門，陳哥還沒有回來，路明非換上拖鞋，打開空調，然後把自己用力摔進柔軟的白色大床上。
    這個卡塞爾學院真是奇怪，無論是綁架見麵的行為方式、亦或是招生時說的那一套言辭，以及他們竟然和自己多年杳無音信的父母有關係。
    “要不要問一下薑正？美國現在應該是白天吧。”
    路明非想了想，在手機的聊天窗口給薑正發去一句"在嗎"，過了一會兒不見有人回複。
    “唉，真是塑料兄弟情啊！哥們打比賽不來支持就算了，現在居然連消息都不回了！”路明非惡狠狠地吐槽。
    窗外的空調外機嗡嗡作響，街邊露天的燒烤攤旁傳來年輕男女的嬉笑聲，困意像潮水般漫過他的眼睫，很快路明非沉沉睡去，手機從掌心落下摔在枕頭邊上。
    睡夢中，路明非好像隱約間聽到了歌聲，遙遠又模糊，那旋律仿若來自深淵的挽歌，分不清究竟是哼唱還是某種古老的語言。
    他感覺自己像沉入深海的殘骸，被黑暗徹底吞沒。
    當意識重新匯聚，睜開眼睛，他卻看到了鐵灰色的天空布滿龜裂的紋路，荒原之上，枯骨遍地，白森森的骨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微的磷光。
    黑色巨獸匍匐其間，它們的身軀龐大如山，鱗片在黑暗中泛著冷光；人類的身影渺小如蚊，他們在哀嚎、在狼狽逃竄。
    龐大的陰影自荒原盡頭升起，祂的雙翼展開時遮天蔽日，在綿延千萬裏的荒原一掠而過，呼嘯的風像是來自深淵的怒吼，一切事物都被這道突如其來的風給切開，宛如滅世的鋒刃。
    路明非看清楚了，那是一條巨龍，它的龐大到無法用肉眼丈量，鋼鐵般的身軀上釘滿了熾烈的長矛。
    巨龍扇動雙翼，將荒原上的枯骨盡數揚起，灑落燃燒的塵埃，舞動的火星飛快墜落，迅速放大化作貫穿天地的雷火，烈焰擴散，滾滾濃煙如柱，撐起了灰黑色的天穹。
    仿佛天崩地裂。
    席卷世界的火焰照亮了路明非錯愕的眼瞳，他低頭看向自己抖動如篩糠的手掌，顫栗著自語：“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然而真的有聲音回應了他：
    “這裏是一個世界的墓地，是一切的災厄的源頭，是無可逃避的終結。”
    路明非驚訝著循聲望去，那是一名十三四歲的孩子，他靜靜地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山崖上，兩人所處的這座山峰是唯一沒有受到滅世天災的地方。
    男孩穿著寬大古樸的縞衣，稚嫩的臉龐上流露著一抹難以言喻的悲傷，可他的嘴角卻輕輕上揚著。
    男孩笑了起來，從淺淺的低笑忽而變成癲狂的大笑，那本該裹著甜膩童謠的稚嫩笑聲卻是那般撕心裂肺，像是把聲帶磨碎在生鏽的齒輪裏迸濺出的鐵鏽與血沫！
    那笑聲斷續破碎，時而高亢如夜梟啼鳴，時而低沉似餓鬼咽泣，像是兩頭對立的邪靈在咽喉間廝殺搏命！
    下一刻，那男孩又忽然哭了，路明非聽到了細碎的泣聲，眼淚墜落在地麵的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就像發生在自己的身邊，就像是自己在哭泣一樣。
    男孩忽然轉身，金色的瞳孔燦爛如遠方的滅世之焰，他如泣如訴。
    “這裏是地獄啊，哥哥！”
    摧毀世間所有的巨龍終於將目光看向這座山峰，那傳說中的生靈發出怒嘯，祂美得瑰麗幽邃，祂惡得暴戾凶煞，祂掙脫一切束縛欲將世界帶入永恒的黑暗。
    “嗬...嗬...”
    路明非猛然驚醒，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在陸地上無力地翕動。
    他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著，仿佛隨時可能破膛而出，黏膩的汗水貼著脊椎流下，空調的冷風吹在身上卻無法平息內心的燥熱和悸動。
    “艸！見鬼！”
    路明非撓了撓半濕的頭發，在不安和焦慮中的去洗浴間衝了個澡。
    當他裹著浴巾出來時，手機屏幕微微亮起，一條消息被發送過來，內容簡單無比。
    “在。”
    ...
    做過噩夢的路明非提不起什麽興趣再問卡塞爾學院的事情，他盯著薑正回複的信息發呆，直到困意再度席卷，但這一次他睡得更深，連夢都變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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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被走廊外的聲音吵醒的時候，已經是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你說，他會不會還在睡覺？”說話的是一個聲音溫和的女生。
    聲音清朗的男生回答道：“嗯，有可能，我聽說電競選手的作息時間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他們一般會在淩晨或早上才睡覺，一直睡到中午。”
    什麽情況？而且知道我是打電競的？這是專門來找我的？
    路明非拍了拍睡眼惺忪的臉，從床上蛄蛹著爬起，三兩下穿上衣服跑去開門。
    門口是一對年輕男女，男生穿著修身的墨綠色西裝，金色的衣扣和袖口閃閃發亮，胸口用銀線繡著一棵半朽的大樹，女生則是穿著同款的套裙，領口塞著瑰紅的蕾絲領巾。兩人在老舊昏暗的走廊裏顯得格外耀眼，像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訪客。
    好一對俊男靚女！
    路明非在心裏驚訝讚歎，旋即疑惑問道：“你們...有什麽事嗎？”
    “你好，我叫葉勝，來自卡塞爾學院。”葉勝道：“首先，我們代表古德裏安教授對昨天的過激行為表示歉意。”
    “很抱歉，我叫酒德亞紀，請多多指教。”長相溫和甜美的女孩鞠躬道。
    路明非連連擺手：“沒事沒事，你們不說我都快忘了。”
    葉勝鬆了口氣，笑容在臉上舒展開來：“古德裏安教授性格有些脫線，學院的情況可能沒辦法完整講述出來，所以委派我們向你詳細介紹一下學院。”
    “請放心！”不等路明非開口，葉勝繼續道：“我們知道你在幾天後會參加星際爭霸的總決賽，你可以在比賽結束之後再給我們答複。”
    “在此期間，你所有的住宿和飲食費用將由卡塞爾學院承擔。我們保證不會在訓練時間打擾你，反之，你隨時可以詢問我們卡塞爾學院的相關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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