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嬸子癱在地上，軟成一攤，嘴裏漏風似的咒罵斷斷續續，越來越輕，最後幾不可聞。
    人群嗡嗡響動，二瘸子那張臉沉得能擰出水，手裏攥著根粗木棍。
    他扒拉開擋路的人，瘸著腿蹭到翠花嬸子跟前，棍子掄過了頭頂。
    “臭婆娘！嘴欠罵老子？老子捶死你個嚼舌根的！”
    二瘸子五官扭曲，眼珠子鼓著，透出一股子要吃人的凶狠。
    翠花嬸子像是嚇蒙了，直勾勾瞅著他，忘了躲。
    “嘭！”
    悶響！
    棍子結結實實砸在翠花嬸子身上。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疼得縮成蝦米。
    圍觀的村民失聲驚呼，有人下意識想上前，可一對上二瘸子那要殺人的眼神，腿肚子就轉筋，挪不動步。
    “爛貨！敗壞老子名聲！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二瘸子眼眶發紅，手底下失了輕重，棍子一下狠過一下，抽在人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翠花嬸子從哭喊變成求饒，聲音越來越弱，氣若遊絲。
    “別打了！真要打死人了！”
    人群裏終於有人繃不住，扯著嗓子喊。
    二瘸子跟沒聽見一樣，魔怔了，棍子舞得更急。
    “住手！”
    一聲斷喝，村長領著幾個精壯後生擠進來，一把攥住二瘸子掄起的胳膊，奪下了棍子。
    “二瘸子！你發什麽瘋！大白天的打人！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村長氣得胡子直抖。
    二瘸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脖子梗著，血紅的眼瞪著地上的人，手指頭幾乎戳到翠花嬸子臉上：“這臭婆娘汙蔑老子！打死她都不多！”
    村長掃了眼地上進氣少出氣的翠花嬸子，麵色陰沉：“先把人捆了！等派出所來人！”
    幾個後生手腳麻利，拿繩子把二瘸子捆了個結實。
    他還在那兒扭著身子罵罵咧咧。
    “放開老子！老子非弄死她不可！個臭婊子！”
    村長搖搖頭，扭頭吩咐旁邊人：“把翠花也抬村部去，等公安同誌處理。”
    看熱鬧的人群這才慢慢散了，地上隻留下一根丟棄的木棍，還有翠花嬸子微弱得快要聽不見的呻吟。……
    另一頭，孫毅揚背著李秀蘭，腳下生風，額角的汗珠子滾下來砸在地上。
    “秀蘭，你咋樣？是不是很疼？”
    他聲音裏全是焦急。
    李秀蘭趴在他背上，臉白得嚇人，嘴唇一點顏色都沒有，硬是撐著氣力安慰他：“我沒事兒，毅揚，你別慌……”
    “都怪我！要不是我惹了李強那渾蛋，你哪能受這罪！”
    孫毅揚心裏堵得慌，全是自責，腳下更快了。
    李秀蘭聽著這話，痛楚裏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甜。
    這男人，是真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可肚子那裏一陣緊過一陣的絞痛讓她連話都快說不出來，隻能死死攥著孫毅揚的褂子，指甲掐進他肩頭的肉裏。
    “毅揚……我…我疼得厲害……”
    李秀蘭的話破碎在顫抖的呼吸裏。
    孫毅揚感到肩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重，心也跟著揪緊，他明白秀蘭這是疼到了極處。
    “秀蘭，撐住！馬上就到衛生所了！再堅持一下！”
    他咬著牙，幾乎是撒開腿跑起來。
    老遠，就瞧見女兒孫小玲孤零零站在村口，小小的影子在落日下拉得老長。
    小玲看見爸爸背著媽媽跑回來，撒腿就迎了上來，眼淚包在眼眶裏打轉：“媽媽！媽媽你怎麽了呀？”
    孫毅揚心頭一酸，停下腳，小心翼翼把李秀蘭放下來，好讓女兒看清楚些。
    “媽媽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事，小玲不哭。”
    小玲撲到李秀蘭身邊，小手輕輕摸著媽媽冰涼的臉頰，帶著哭腔：“媽媽，疼不疼？”
    李秀蘭疼得直抽氣，還是勉強擠出個笑：“媽媽沒事，小玲最乖了。”
    “走，先去衛生所看看。”
    孫毅揚說著，又要去背李秀蘭。
    他心裏盤算著，村裏衛生所條件差，但處理個磕碰應該還行，先應個急，實在不行明天再去鎮醫院。
    路上，小玲一直緊緊牽著李秀蘭的手，時不時仰頭看看媽媽的臉色，學著大人的樣子：“媽媽，不怕，小玲陪著你呢。”
    李秀蘭看著懂事的女兒，心裏又暖又澀。
    到了衛生所，老村醫掀開衣服看了看，說是皮肉傷，青紫得嚇人，但沒傷到骨頭，給開了點活血化瘀的藥膏，讓回去好好躺著養幾天。
    孫毅揚那顆懸著的心，這才稍微落回肚子裏一點。
    一家三口回到家，小玲跟個小尾巴似的，寸步不離李秀蘭，一會兒倒水，一會兒拿著藥膏比劃，忙得團團轉。
    李秀蘭看著她那小大人樣，又想笑又心疼。
    孫毅揚看著炕上虛弱的妻子和床邊忙碌的女兒，心裏的火和愧疚交織著燒。
    他拳頭攥得咯吱響。
    翠花那個長舌婦，二瘸子那個莽漢，還有背後使壞的李強，這筆賬，他記下了！
    一個都跑不了！
    “小玲，你照顧好媽媽，爸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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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毅揚聲音冷得掉冰碴。
    李秀蘭察覺不對，一把扯住他胳膊：“毅揚，你幹啥去？”
    “我去找翠花嬸子！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孫毅揚牙縫裏迸出這幾個字。
    李秀蘭臉都白了：“你別犯渾！你再去惹事，我跟小玲可咋辦？”
    小玲也抱住孫毅揚的腿，眼淚汪汪地央求：“爸爸，你別去，我害怕……”
    看著妻女惶恐的樣子，孫毅揚胸腔裏翻騰的怒火被澆熄了幾分。
    不能衝動，不能再讓她們擔驚受怕。
    李秀蘭拉過小玲的手，對女兒說：“小玲，你跟著爸爸，看好他，別讓他幹傻事，聽見沒？”
    小玲用力點頭：“嗯！媽媽放心，我會看好爸爸的。”
    孫毅揚望著女兒，心裏不是滋味。
    他蹲下，摸摸女兒的頭頂：“小玲乖，爸爸答應你，不幹傻事。爸爸就是去……去跟他們說道理。”
    說完，他站起身，吐出一口濁氣，邁開大步往外走。
    小玲果然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屁股後麵，活像個小小的護衛。
    “爸爸，我們去哪裏講道理呀？”
    小玲仰著小臉問。
    “去……去村長家。”
    孫毅揚順口答道。
    他心裏清楚，翠花和二瘸子這會兒肯定都在村委會，他得先找村長問問情況，看事情怎麽處理。
    小玲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孫毅揚心思重重，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念頭，琢磨怎麽才能讓那幾個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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