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迦雷始終未曾現身。
    顏桎獨自立於城牆之上，連日來的努力讓外圍的侵蝕稍稍退卻。守備團長站在她身側，忽然沉重地歎了口氣：“陛下……這或許是末將最後一次這樣稱呼您了。”
    女皇恍若未聞，隻是凝望著晦暗的天空。
    般般早已告知她迦雷與凱勒斯的密談，但這三日，迦雷既沒有來來尋她，也沒有向艾莉亞揭發一切。顏桎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
    “朕想去城樓最高處。”她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守備團長望著女皇的側顏，忽然覺得這位君主仿佛洞悉一切，又好似全然不知。
    “屬下為您引路。”
    顏桎喚出權杖，權杖叩擊石階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一步步向上攀登，身形單薄卻筆直。
    狂風呼嘯，卷起她暗金色的衣袍。城牆邊緣之下，是犬牙交錯的裂穀。
    “下麵是處岩穀，”守備團長低聲道，“雖不算深，但亂石嶙峋，掉下去，肯定會粉身碎骨。”
    女皇向前一步，站在城牆邊緣，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艾莉亞和她那位忠心的侍衛呢？”
    “臣在此。”艾莉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顏桎緩緩轉身：“這個計劃，你們謀劃很久了吧？從王庭到邊境……”
    這三日來，女皇身邊的親信一個個消失，邊境的士兵卻越來越多。王庭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但她始終不動聲色，靜待結局。
    艾莉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不愧是陛下，這麽快就看穿一切。”她收起笑容，聲音漸冷，“但這是必然的結局！各族被壓迫太久，反抗的怒火早已點燃。否則，我們怎會連您的邊境守衛都能策反？”
    顏桎輕輕頷首：“確實。”她的指尖摩挲著權杖上的紋路，神色平靜得令人心驚。
    守備團長重重跪地，鎧甲撞擊在石麵上發出沉悶聲響：“屬下隻求光明永存……百年之後，定赴地獄向陛下請罪！”
    顏桎俯身扶起他：“不必了。”
    艾莉亞已張弓搭箭，箭矢直指女皇心口：“束手就擒吧，伊莎黛爾！對了，忘了告訴你，你最喜愛的侍衛，迦雷也是我們的人，你早就被他下毒了。”
    女皇卻輕笑出聲，從容不迫地向前邁了一步，但是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將手中權杖遞給艾莉亞身側的鬥篷男子：“你叫……凱勒斯，對嗎？”她眉眼舒展，竟是真心實意的歡欣，“這是永燼族繼承者的權杖，收好。”
    凱勒斯掀開鬥篷，露出那雙與女皇如出一轍的紫眸：“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顏桎笑意更深：“精靈族請來的救世神明，這片大陸最後的希望。”
    “那天你問我，什麽是明君。”顏桎輕輕搖頭，赤發在月光下泛著微光，“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一位明君，他生前做了許多人民稱頌的好事，卻因仁慈接納獸人難民，導致瘟疫蔓延，帝國動蕩。我的母親也是一位好王妃，卻因勸說貴族減稅，被叛亂者當眾虐殺。”她的聲音很輕，“他們都沒有得到善終。”
    “所以，凱勒斯，”她直視著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紫眸，“你要自己去尋找答案。”
    顏桎轉身走向城牆邊緣，望向凱勒斯的眼神中帶著深深的眷戀：“凱勒斯……我的寢宮裏收藏著所有魔法典籍，包括永夜和白晝的禁術。”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回去後，一定要相信教皇……無論什麽時候，值得相信的，隻有教皇，他會幫你解決所有困難……”
    艾莉亞鬆開弓弦，利箭破空而出：“再見了，女皇陛下！”
    顏桎向後倒向深淵，嘴角卻帶著釋然的微笑：“再見了……萊恩……”她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呢喃道：再見了，我的……弟弟。
    “萊恩？！”凱勒斯突然抱住頭，紫眸中閃過痛苦與混亂，“誰是萊恩？為什麽……我的頭好痛！”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緊隨顏桎躍下城牆。在皎潔的月光中，顏桎看清了那人背後殘缺卻奮力扇動的羽翼——迦雷用盡全力將她緊緊抱住，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艾莉亞嚇了一跳，撲向城牆：“迦雷！”
    迦雷的羽翼在狂風中劇烈顫抖，他死死摟住顏桎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抓住城牆突出的石塊，石屑簌簌掉落。
    “迦雷，為什麽……”顏桎的聲音淹沒在風中。她看見迦雷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那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現身。
    凱勒斯在城牆上嘶吼：“萊恩……我想起來了！姐姐！”他的紫眸中血絲密布，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是女皇同父異母的弟弟，幼年因政治陰謀死亡，機緣巧合被精靈族複活的“神明”。
    迦雷的羽翼終於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在墜落的瞬間，顏桎反手抱住他。
    “這次……”迦雷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涼的耳垂，“我選擇陪著您。”
    伊莎黛爾，我選擇和你，一同赴死。
    艾莉亞猛地轉頭，箭矢從手中滑落：“你剛才...叫她什麽？”
    凱勒斯痛苦地蜷縮著身體，指節深深插入頭發：“艾莉亞……我……”
    “夠了！”艾莉亞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嵌入皮膚，“聽著，那些記憶都是假的！”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你是凱勒斯，是精靈族用禁術喚醒的神明，是即將加冕的新王！”
    她強硬地拽著凱勒斯離開城牆，經過守備團長時突然駐足。艾莉亞的指尖凝聚起幽綠的魔法光芒：“今晚看到的，最好永遠爛在肚子裏。”魔法光暈映照著她猙獰的表情，“否則……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嘴。”
    守備團長沉默地低下頭，盔甲下的拳頭攥得發白。他望著艾莉亞拖著凱勒斯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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