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濁浪拍打著岸邊的碎石，李世民攥著染血的帕子，望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小旗，眼前突然蒙上一層白霧。自盛夏對峙至今，朔風已卷起黃土漫過營壘，西秦軍如附骨之疽盤踞在淺水原，任他如何調兵遣將，薛仁杲那杆銀槍始終橫亙在咽喉。
    "報——！"傳令兵跌跌撞撞衝入帥帳，"西秦郝瑗引兩萬鐵騎繞道涇州，似要截斷我軍糧道！"李世民猛地起身，喉間腥甜翻湧，踉蹌著扶住案幾。徐茂公眼疾手快扶住他，羽扇上的墨竹都被冷汗洇得模糊："殿下萬金之軀，此等軍務交由臣等處置！"
    帳外忽傳來金鐵交鳴之聲。李世民強撐病體掀開簾幕，隻見程咬金與尉遲恭正為出兵之事爭執。程咬金的宣花斧重重砸在地上："薛仁杲小兒欺人太甚！俺老程願帶三千死士夜襲敵營！"尉遲恭雙鞭相撞迸出火星："秦瓊將軍在前線苦戰，此刻分兵，豈不是自亂陣腳？"
    "夠了！"李世民的喝聲驚飛了簷下寒鴉，他扶住旗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屈突通率五千人馬星夜馳援涇州，務必保住糧道。秦瓊固守高墌城，不可輕舉妄動。"話音未落，一口鮮血順著嘴角滑落，在青灰地麵暈開暗紅的花。
    西秦大營內，薛仁杲正用銀槍挑起酒囊痛飲。羊皮囊中的馬奶酒順著槍尖滴落，在虎皮毯上暈開深色痕跡。"李世民一病，唐軍便如無頭蒼蠅。"他斜睨著謀士郝瑗，"你前日說圍而不攻，如今可見我夜襲之策高明？"
    郝瑗卻望著帳外翻滾的烏雲，眉頭深鎖："秦王麾下能人輩出，徐茂公善用奇謀，秦瓊勇冠三軍。末將探得消息，昨夜秦瓊單騎闖陣，親手斬了我軍三員偏將。"
    薛仁杲將酒囊狠狠摔在地上："明日正午，我要在淺水原擺下八門金鎖陣！若擒不住李世民，誓不回營！"他的笑聲驚起帳外群鴉，黑壓壓的羽翼遮蔽了半邊天空。
    次日辰時，唐軍帥帳內彌漫著濃重的藥香。李世民強撐病體披掛，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冷芒。徐茂公急得直搖羽扇："殿下龍體未愈，此戰凶險......"
    "薛仁杲擺下八門金鎖陣，意在引我軍入甕。"李世民按住腰間佩劍，咳嗽震得甲胄輕響，"傳令下去，程知節、尉遲敬德各率兩千人馬，從左右兩翼佯攻；殷開山率精銳埋伏於北山；秦瓊領玄甲軍直搗中軍。"他取出一方刻著"秦王令"的虎符，"告訴秦瓊，見此符如見本王！"
    淺水原上，戰鼓如雷。薛仁杲的銀槍在日光下劃出冷冽弧光，看著唐軍果然如預想般陷入陣中，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可就在此時，北山忽然傳來震天喊殺聲。殷開山率伏兵居高臨下衝來，馬蹄踏碎深秋的枯草。
    "不好！中了埋伏！"郝瑗話音未落，薛仁杲已挺槍迎上秦瓊。兩杆長槍相撞，迸發出的火星濺落在枯黃的野草上，瞬間燃起熊熊大火。濃煙中，李世民在親衛簇擁下登上土丘，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纏滿繃帶的胸膛，高呼："將士們！今日破敵，在此一戰！"
    暮色四合時，渭水浸染著血色。薛仁杲望著潰敗的殘軍，銀槍上的血珠滴落在他繡著金線的披風上。遠處，李世民由徐茂公攙扶著，望著西秦大營方向。寒星初升，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宛如一柄未收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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