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安安日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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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跟著何悅瞳一起回到家,她的爸爸媽媽正好也在家,小紅尷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悅瞳媽媽很溫柔:“是瞳瞳的朋友嗎?你好。”
    與小紅家截然不同的氛圍,溫暖充斥著家裏每個角落。
    “去我房間吧。”
    何悅瞳扯了扯她的衣角,小紅站在這裏好像不大自在。
    “哦哦,好。”小紅回過神,和她進了房間。
    何悅瞳的房間擺滿了娃娃,她的窗台上有媽媽每天會換上的鮮花,處處表現著她在愛與包容的環境裏成長。
    最讓小紅在意的是小屋子裏的何安安,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
    ‘看我幹什麽,哼。’何安安對三年前的事耿耿於懷。
    “這是什麽,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娃娃。”
    小紅開口,女孩子對於漂亮的的事物都想一探究竟。
    “這是媽媽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她叫何安安。”何悅瞳解釋道:“她不是普通的娃娃,是陶瓷人偶。”
    “陶瓷人偶?”
    顯然小紅並不清楚這一種概念,她以為陶瓷隻能做成碗。
    屋子裏的何安安麵容精致,眼睛看著小紅,沒有神情起伏。
    “我看看。”小紅伸手準備去拿。
    ‘住手!’何安安生氣,真沒禮貌。
    外麵響起悅瞳媽媽的聲音:“小姑娘們,吃來飯了。”
    何悅瞳鬆了口氣:“我們去吃飯吧。”
    小紅悻悻收回手,出門之前不忘看一眼。
    餐桌中央有一個冰淇淋蛋糕,表麵澆上巧克力醬,蛋糕上的蠟燭也變成十根。
    菜都是何悅瞳愛吃的,她仰起頭在媽媽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媽媽。”
    悅瞳媽媽給她們夾菜:“小壽星生日快樂。小丫頭也多吃點,不用客氣。”她順便給小紅夾了個雞腿,一人一個。
    “謝謝阿姨。”
    明明自己媽媽從來沒有給她夾過菜,也從來不會以這種口吻對她說話。
    這頓飯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但小紅吃的很鬱悶,原來看別人幸福心裏會很膈應。
    小紅吃完飯沒有離開,她跟著何悅瞳又回到房間。
    “悅瞳,你能把這個娃娃給我嗎?”小紅忍不住,說出她的心裏話。
    “不行。”何悅瞳第一次拒絕了她:“安安是我的朋友,而且是媽媽送給我的禮物。”
    ‘真無禮。’
    何安安對小紅的印象一降再降,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讓你媽媽再送一個不就好了。”
    小紅並不覺得自己要求有多過分,相反,何悅瞳也不缺這一個娃娃。
    “這不一樣,安安是獨一無二的,無可替代。”何悅瞳有些生氣。
    “小氣鬼!一個娃娃而已,我還不稀罕呢!”小紅不悅。
    以往她說什麽何悅瞳都會照做,可這次她被反駁之後心有不快。
    何悅瞳對她而言不過是眾多朋友中最聽話的一個,小紅不缺她這一個朋友。
    小紅離開了,客廳裏的媽媽並不清楚發了什麽事,她敲了敲何悅瞳的門:“怎麽了?吵架了麽?”
    何悅瞳的臉上有兩道淚痕,還在止不住地流:“小紅說她想要安安,讓我送給她,我不同意,她就生氣了。”
    ‘才不是悅瞳的錯,都怪那個小紅!’
    何安安氣鼓鼓的,憑什麽她看上就得給她。
    “好了,不怪瞳瞳。朋友不是索取的對象,拒絕她很正常。她既然因為你拒絕她就和你鬧脾氣,你應該思考一下她值不值得當朋友了。”
    悅瞳媽媽將何悅瞳抱在懷裏,輕輕拍打她的後背,讓她好受一點。
    聽了媽媽的話,何悅瞳好受了一點:“嗯,我會考慮的。”
    隔天。
    何悅瞳發現自己的同桌換成了一個男生,何悅瞳跟他並不熟,從來沒有講過話。
    小紅搬去和另外一個女生當同桌,她的前麵旁邊都是女生,四個人嘰嘰喳喳的。
    算了,她不道歉何悅瞳也不道歉,不對,自己根本沒做錯。
    何悅瞳把書包放進抽屜,一上午就此過去。
    直到下午回學校時,她的書本被人用水彩筆畫的五顏六色。
    有人動了她的文具盒,連書包也被翻亂了。
    何悅瞳去告了老師,但因為沒人看見,這件事老師也就不了了之。
    “我回來了。”何悅瞳情緒低落。
    “不開心?”悅瞳爸爸放下手中的遙控器。
    “有人亂動我東西,還在我書上亂塗亂畫。”何悅瞳把書攤在爸爸麵前。
    “別難過,明天爸爸去和老師說。”
    何悅瞳洗完澡躺在床上,她舉著何安安:“你說會不會是小紅幹的?”
    ‘肯定就是她,好壞!’何安安想都不用想。
    “就因為我拒絕了她嗎?小紅真的會那麽小氣嗎?”
    何悅瞳好亂,盡管認識了三年,何悅瞳還是不夠了解她。
    就如同小紅所想一樣,她身邊不缺朋友,維持跟何悅瞳的關係也隻是為了營造一個人緣好的形象罷了。
    ‘壞人就是壞人,怎麽樣都壞。’何安安在心裏氣的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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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了,我們睡覺吧。”
    折騰了一天,何悅瞳沒有餘力思考。
    ‘好吧,晚安。’
    一千多個日夜裏,何安安已經養成了每天對她說早安晚安的習慣。
    即使何悅瞳聽不見,何安安也樂此不疲,因為這是她名字的寄托。
    何悅瞳家離學校不遠,一直都是她自己上下學,今天爸爸提出和她一起去學校。
    麵對何悅瞳的爸爸,老師隻好公事公辦:“何先生,我會盡力管控好班級情況,杜絕此類現象再次上演。”
    他好說歹說才把何悅瞳爸爸送走,不過自從悅瞳爸爸來過之後,那群暗中作亂的人消停了。
    隻是何悅瞳又變回了一個人,但她絲毫不在意,她有何安安一個朋友就夠了。
    何悅瞳在家整理相片,不知不覺中已經拍了這麽多照片,從出生到現在,每一年都記錄在冊。
    於是她突發奇想,可以像電視裏演的一樣,將回憶放進盒子裏,埋入土裏,等到多年之後再挖出來。
    何悅瞳是個行動派,但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媽媽出差去了,於是爸爸加入進來。
    哦對,還有何安安,一共是三個人的行動。
    她把計劃告訴何安安:“你覺得怎麽樣?”
    ‘好呀。’
    無論何悅瞳想做什麽,她都支持。
    “我們明天就行動。”何悅瞳去整理東西了。
    她找到一個可以上鎖的鐵盒子,大小正好。
    放進去的東西無非是相片,以及何悅瞳寫給二十年後自己的一封信。
    信的內容誰也不知道,隻有等二十年後自見分曉。
    何悅瞳最後在盒底貼上一張貼紙:“好了,我們去埋起來。”
    “瞳瞳想埋在哪裏?”爸爸準備好了工具。
    “花石公園。”
    這樣二十年後的她就可以找到了。
    “好,我們等夜深了再去,這樣別人就不會發現了。”
    悅瞳爸爸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還有四五個小時左右。
    “嗯嗯,安安也去。”
    何悅瞳把何安安從小屋拿出來,這是何安安第一次出家門。
    夜深人靜之時,三個人頂著夜色出了家門,要是悅瞳媽媽在家的話絕對不會讓他們胡來的。
    所以就瞞著媽媽悄咪咪的行動了,這又變成了她們之間的一個小秘密。
    何悅瞳帶著小鏟子,爸爸帶著大鏟子,提著塑料桶。
    對於花石公園的地形,何悅瞳早就熟記在心,她經常跟著媽媽來畫畫。
    當時的小池塘沒有那麽多樹,為了保險起見。悅瞳爸爸種了一棵樹在上麵。
    “好了。”爸爸拍了拍泥土,從旁邊挖了些草皮鋪在上麵。
    “可以了?”
    何悅瞳抱著何安安站在一邊,她挖的坑太小了,盒子埋不進去。
    “可以了,記得二十年後來挖。”
    他根本沒想過二十年後盒子是否還會存在,他隻是不想掃何悅瞳的興致。
    真正期待的隻有何悅瞳以及何安安。何悅瞳想快快長大,想考上大學,參加工作,變成大人。
    二十年後的她三十歲,不敢想象她會在幹什麽。
    說不定會成為一名畫家,像達芬奇、畢加索,呃,不太現實,有他們十分之一就不錯了。
    距離何悅瞳小學畢業還有兩個月,語文老師提議讓他們以‘我最好的朋友’為題,寫一篇小作文。
    “如果是校外的好朋友,可以帶著照片來班上看看哦。”
    聽到這裏,何悅瞳有些開心,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展示何安安的好機會。
    回到家中,何悅瞳把今天的事對何安安講了一遍:“安安是我最好的朋友對吧?”
    ‘對,沒錯,我是悅瞳最好的朋友。’
    她們已經認識六年了,何安安知道關於她的一切。
    何悅瞳傷心的時候她在,何悅瞳高興的時候她也在。
    盡管看起來像何悅瞳的一廂情願,在一個得不到回應的人偶身上自說自話。
    但她相信,何安安一定聽得見。
    比起說她是個人偶,何悅瞳認為她是精神寄托,是無可替代。
    這些年何悅瞳遭受的流言蜚語不在少數,大家都認為她不正常,一個人竟然對著人偶說話。
    “有這精力和娃娃聊天,不如去和別的小朋友玩,還會愁沒朋友嗎?” 諸如此類的話她聽了很多。
    不是何悅瞳不願意,是她不想。
    和人打交道太累了,比起去融入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群體,她寧願享受獨處。
    朋友一詞的定義從來不專屬於指用人,它可以是寵物、花草、玩偶。
    世上一切被認為有意義的東西,都可以當作朋友。
    沒人理解也好,有人理解也罷,人與人之間本就難以相互理解。
    何悅瞳將何安安放進書包裏,帶去了學校。
    輪到何悅瞳上台的時候,她站在講台上,懷裏抱著何安安:“這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的,我是悅瞳最好的朋友。’
    何安安麵對台下神色各異的目光,非常自豪。
    “哈哈哈哈。”講台之下爆發出一陣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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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真的有人拿娃娃當朋友。”是小紅和坐在她周圍的幾個女生。
    上次畫書事件過後,她們變成暗中擠兌,試圖讓全班孤立何悅瞳。
    計劃成功也沒完全成功,依舊會有幾個看不慣她們行為的人與何悅瞳搭話。
    何悅瞳站在講台上,臉色尷尬。
    她原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麵對突如其來的惡意,還是會很難受。
    “人緣不好吧?班上除了她還有誰會這樣。”她們的聲音很大,全班都能聽見。
    ‘什麽啊,朋友不就是朋友嗎?還分是人是娃娃嗎?’
    何安安都替何悅瞳感受到了濃烈的惡意。
    “人家不稀罕和我們做朋友,寧願對著娃娃講話。”
    “笑死我了,真是怪胎。”
    ‘悅瞳才不是怪胎,你們這群壞人!’
    早知道就不來了,這樣何悅瞳就不會被嘲笑了。
    語文老師喝住小紅她們:“和誰做朋友是自己的選擇,別人無權幹涉。感謝何悅瞳的分享,你的朋友很漂亮。”
    何悅瞳受寵若驚:“謝謝老師。”
    ‘好難受。’
    何安安心裏湧現一股莫名的感情,這種感情明明永遠不會出現在她身上的。
    她的心被壓抑著,無處釋放。
    即使被語文老師教育一番,小紅她們私底下的討論聲從未停過。
    何悅瞳低下頭,不再理會。
    何安安聽得很清楚,她想反駁,卻連開口說話的能力也沒有。
    怪胎、自閉症、抑鬱症以及諸多何安安從未聽過的詞語層出不窮。
    她們不在乎詞語的含義,強行套用在何悅瞳身上。
    ‘真的好過分,她們怎麽可以這樣?’
    何安安握緊拳頭,心裏又湧現了名為憤怒的情緒。
    還有兩個月,何悅瞳在心裏默念。
    熬過這兩個月就好了,她們愛怎麽說就讓她們說好了。
    ‘娃娃真的不能做朋友嗎?’
    何安安躺在書包裏,眼前一片漆黑。
    ‘我能變成人嗎?’
    何安安在心裏反反複複問了無數遍,‘我是人就好了,可以站出來幫悅瞳說話,可以和她一起上學。’
    其實何悅瞳想和朋友出去玩的,何安安都知道,然後呢?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成為不了人,就如同現在不能挺身而出幫何悅瞳說話。
    ‘這個朋友當的好差勁。’
    何安安置身於漆黑之中,耳邊有老師的板書聲,有何悅瞳的呼吸聲,還有刺耳的雜音。
    變成人這件事,在何安安心裏埋下一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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