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屬於我們的自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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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近黃昏,路邊亮起的燈指引他們往前,山中傳來幾聲鳥鳴和聽不出是何種動物的叫聲。
離終點僅剩為數不多的台階,此時正處於淩晨一點,比季儒卿預想中的早一些,畢竟他們在天街磨蹭了不少時間。
“我們到了!”季儒卿回頭看著狼狽不堪的兩人,他們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誰讓孫號學動漫男主留長發,二次元和三次元還是有壁的,被山頂呼嘯的風吹過後,從折木奉太郎變成西瓜太郎。
姚相理的碎發在臉上胡亂的拍,就著汗水貼在她的臉上,沉重的手臂無力拭去搗亂的頭發。
唯一狀態穩定的隻有季儒卿,她沒有長長的頭發幹擾視線,身體也沒有過度勞累。若說有什麽不滿意的,大概是得在山頂等四五個小時的日出吧。
山頂的燈光與月色相比稍遜色幾分,其他遊客手中持的手電筒亮起,一個個黃的白的光點像一群螢火蟲抱團發光。
“累死了累死了,我不行了。”孫號迫不及待躺在一塊大石頭上休養生息,整個人四仰八叉。
姚相理坐在他旁邊,仰起頭看星星,天空似乎觸手可及。
季儒卿拍拍石頭上的灰,順勢坐下:“爬上來之後突然感覺也沒那麽困難了。”
“也許吧,我可能要等到下山之後才會有這種想法。爬之前:我不行了。爬之後:小小岱宗山,拿下。”姚相理身上的沉重感還未消散,依舊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
長夜漫漫,美景看完,季儒卿很淡定掏出卷子,借著手電筒的光開始寫題。
孫號立馬鯉魚打挺坐起來:“我靠,卿姐你有必要這麽卷嗎?”他怎麽沒想到,大意了。
“爬山給我的啟發,山外有山。”季儒卿仰望星空對月長歎,“老劉說我玩心太重,不多刷題有天賦也比不過人家。比到最後大家都有天賦,誰也不會輸給誰。”
氣氛有些凝固,有形無形的壓力開始讓人喘不過氣。尤其是當季儒卿麵對花裏胡哨的題目,解題時間越來越長,像是把亂七八糟的毛線捋清後重新卷成一團。
“你是在焦慮嗎?”姚相理問道。
“這算焦慮麽?”季儒卿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抱怨。
“算吧,我更意外的是你居然會焦慮。”姚相理很不可思議,“你無論遇到什麽都能遊刃有餘。”
“是啊是啊。”孫號瘋狂點頭,“我感覺卿姐你無所不能,爬山輕輕鬆鬆,競賽肯定也輕輕鬆鬆啦。”
季儒卿倒也沒那麽誇張了,隻是被老劉正中靶心有些煩躁,原來她很貪玩嗎?可是她也沒少花心思在學習上啊,不然怎麽扞衛她第一的寶座。
但是老劉很認真給她分析了形勢以及前幾屆的選手,短短幾頁的履曆比她半輩子還精彩。
“離開學校你麵臨的是全國各地的學神,上點心吧孩子。”
“點心?哪裏有點心?”
老劉使勁跺跺腳:“你怎麽就是油鹽不進呢?”
季儒卿聽進去了,就是不願意承認。哼,她肯定要向老劉證明,她隻是沒有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而已才會被看扁,等她進入狀態,分分鍾為校爭光。
“嗐,我沒事,出來玩嘛開心點。這樣好的陽光,以後再也看不到了。”季儒卿想到集訓要被關起來,沒有吳阿姨做的飯,吃不飽睡不好穿不暖。
“現在是晚上,哪來的太陽?”孫號雲裏霧裏。
“不怪你,一邊玩去吧。”
孫號不語,隻是退至一旁試圖看明白季儒卿的試卷。
姚相理從包裏拿出一本精美的手賬本:“本來想過生日的時候給你的,但我那天有別的東西要給你。”
“等到分開那天我們可以寫日記,你一本我一本,寫到一定時候就能見麵啦。到時候我們可以交換日記,這樣就不會缺席對方的生活了。”
手賬本大概有兩百多頁,很漂亮,鵝黃色的封麵有隻貓在曬太陽,季儒卿接過,透明塑封還沒拆。
好期待小姚會在日記裏寫什麽東西,季儒卿估計會把每天吃喝拉撒寫進去:“好啊,不準忘記寫,也別想偷懶,集中到一天寫完。”
“哼哼,你也不準寫流水賬。”姚相理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那你要答應我,不論我寫了什麽都不許嘲笑我,也不會和我產生隔閡。”
季儒卿一臉茫然:“咋?你要在日記裏罵我啊?補藥討厭我啊。”
“沒有討厭你,我隻是打個比方。我們阿卿那麽好,沒人會討厭你。”姚相理抱著書包,把腦袋埋進去,“因為日記是用來寫真心話的,而有些話說不出口,隻能躲藏在日記本裏待人發現。”
“我懂我懂,就像給你寫情書的那群人一樣是吧。”季儒卿模仿著他們的腔調,“咳咳。姚姑娘,這是在下交予你的信箋,放學後操場見,在下有話想對你說。”
“這不一樣,哎呀,現在說了你也當個玩笑話。”姚相理轉過身去,就因為這一封信被她和孫號笑了一個月。
孫號坐在另一塊大石頭上:“我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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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儒卿湊過腦袋,發現孫號寫的是她的試卷:“你是不是拍照搜題了?”
“怎麽可能。”孫號在她目光如炬之下心虛幾秒,“好吧,但我是對著答案推出來的,沒有照抄。”
“嗯,挺不錯了。”季儒卿破天荒誇了他一句。
她算算時間,在日出之前應該能寫完。季儒卿戴上耳機,選一首自己喜歡的音樂,開始埋頭苦幹。
在山上寫作業是件稀奇事,機會可不多得。事先聲明她不是裝,是因為寫不完會被超級加倍。
天邊薄霧散開,金光從地平線升起,從一陣陣排山倒海中的讚歎聲中把太陽千呼萬喚始出來。
晝夜交替時分,能清楚看見遠處的碧綠夾雜在山石之中,層崖峭壁聳立於雲端之上,群山巍峨似孤寂,又似喧囂。
人群中有人詩興大發,杜甫附體,就著語文書上的古詩一字不差全文背誦。
“我的話被搶了。”孫號絞盡腦汁想不出別的古詩,隻好即興創作一首,“爬上山好累,原地等日出。日出特好看,看完就下山。”
季儒卿無言以對,收拾東西準備下山,太陽為他們送行。
下山遠比上山輕鬆,原本花了十幾個小時的艱難曆程,下山縮短至兩三小時。
“以後誰再說上山容易下山難,我第一個不同意。”姚相理的步伐比上山時輕快多了,能跟上他們的速度。
“有道理哦,上山得一步步爬上去,現在沿著路一屁股滑下去就到底了。”季儒卿少了上山時那股亢奮勁,她有些累了。
返程的路大家都有些發困,東倒西歪眯著眼睛緩緩睡去,季儒卿把頭貼在玻璃上仰天大睡,姚相理側著身子把靠背放低躺著優雅睡去,孫號趴在桌板上睡去,最方便且最快入眠的方式。
四個小時明顯不夠睡,他們意猶未盡下站,揮揮手道別,再見的話變成了祝晚安好夢。
季儒卿回到家裏,像極了流浪歸來。滿身大汗沒洗澡,頭發沾上清晨的露水凝成一坨,臉上肉眼可見的滄桑,和剛出門時活力滿滿的元氣少女判若兩人。
“你在s魯濱遜?”唐聞舒和她相比太幹淨了,一塵不染的幹淨。
“仿佛身體被掏空,在山上寫了一晚上的題打發時間。”季儒卿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她聞聞自己身上的汗餿味開始自我嫌棄。先洗澡吧,不要弄髒了她香香軟軟的床。
“別在浴缸裏睡著了。”唐聞舒好心提醒她。
“在哪裏睡著就在哪裏睡一覺好了。”季儒卿打了個哈欠,洗把臉讓自己清醒點。
洗完澡吹幹頭發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季儒卿整個靈魂得到了升華,沒有塵世的喧嘩,沒有糟心的東家長西家短,太舒服了。
季儒卿的一覺睡到了地老天荒,假期的最後一天的晚上,她才戀戀不舍從床上爬起來吃晚飯。
“睡飽了?”唐聞舒讓吳阿姨加幾道菜。
“睡飽了,肚子餓了。”季儒卿端起碗,一天沒吃飯,時間晝夜顛倒。
“岱宗山好玩嗎?”吳阿姨問道。
“好玩好玩。小姚和烏龜似的爬一會休息一會,孫號和牛似的就知道往前衝不看路,弄得我們錯過了好幾個景點。”季儒卿喋喋不休,她從來沒有食不言的習慣,“山上人可多了,我們在售票處排了好久的隊,然後又爬了好久,淩晨一點才到山頂。”
“日出好看嗎?”吳阿姨又問道。
“好看好看,剛出爐的太陽和鹹蛋黃一樣,還是流油的那種。大家拿著相機拿著手機哢哢哢就是一頓拍,我也拍了,就是早上有些冷。”
“哇塞,給阿姨看看吧。”
“好啊,在我手機裏。”
季儒卿打開相冊,一張張翻過,迷失在吳阿姨一句句捧場中。
“哎呀真好看呐,拍的真漂亮,這山真高啊,爬上去可真厲害。”吳阿姨誇到最後沒什麽可說的,“這太陽真圓啊。”
照片中的太陽成為他們的背景板,站在最高峰俯瞰大地。即使他們臉上是徹夜通宵後的憔悴,身上的光亮卻依舊可與太陽爭輝,大概是年輕氣盛的光環吧。
季儒卿把照片打印出來夾在相冊裏——小小岱宗山,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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