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做個夢也不讓人消停。”林樂知在心裏叫囂著。
    看著那鬼東西一步一步的從門口的位置朝自己靠近，林樂知屏住了呼吸，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唾沫，雙腿開始有些發軟，心髒也提到了嗓子眼，瘋狂跳動。
    林樂知假意並未發現它，眼睛瞄向放在一旁架子上的銅盆，一邊朝一旁移動，一邊從銅鏡中注意著那鬼東西的動向，伸了下懶腰歎息道：“這麽好的屋子，沒人住真是可惜了，不如今晚就在這借宿一晚。”
    就在那鬼玩意到達自己身後時，林樂知迅速轉過身，將手中擦過銅鏡的髒布糊到了那鬼玩意的臉上，順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銅盆，朝著那鬼東西“哐哐哐”砸了好幾下，然後趁對方還不及反應，丟掉手中的銅盆，一溜煙跑到了屋外。
    怕那鬼玩意追上來，林樂知躲到了一片灌木叢中，伏低了身子。
    不過那鬼東西，似乎並沒有追出來。
    林樂知抬起手看了看，看著濕漉漉的雙手，一陣頭皮發麻，剛才砸向那鬼東西的時候，那鬼東西的身上濕漉漉的。
    “不會是淹死的水鬼吧。”
    驚魂未定之餘，還沒等林樂知弄明白是什麽情況，突然傳來一陣打更的聲響，然後便響起了震天響的鼓點聲。
    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林樂知後縮了一下身子，捂住了耳朵。
    這大晚上的，動靜也太大了。
    與鼓點聲相和的，還有小孩子的童謠，不過與震天響的鼓點聲相比，童謠的聲音就輕多了，聽的不是很清晰。
    林樂知凝神聽了好幾遍，才將童謠聽完整。
    林樂知跟著童聲淺淺的呢喃道。
    “六月六，新嫁娘。”
    “河神笑，恩澤降。”
    “風水起，萬物生。”
    出於好奇心，在確認那個鬼東西沒有跟上來後，林樂知朝聲音的方向走去，童謠聲也越發的清晰。
    配合著鼓點聲，一直重複著這幾句話。
    在剛剛自己待過的那條河裏，飄過來一艘用竹子編織成的竹筏，後麵還跟著五六十艘竹筏做成的小船。
    為首的那艘竹筏上，一位新娘，身著鳳冠霞帔，頭上蓋著紅蓋頭，立於竹筏之上，身上縛以繩索被綁在身後的木柱上。
    竹筏的四周遍布著花燈和紅色綢緞，兩邊還站著紙糊的童男童女，這會已經畫上了眼睛。
    後麵的竹筏，則是鼓手與孩童分布而站，孩童或男或女，每一艘竹筏上都各有一孩童和鼓手。
    在岸邊還站著手捧花燈的村民，腳邊放著用紅紙糊的燈籠。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場麵何其壯觀。
    說來也奇怪，這村中有青壯年，有老年，也有幼童，但卻見不到年輕女子。
    後麵的竹筏在跟到一定位置後，便紛紛停了下來，鼓點聲和童謠聲還在繼續，村民們依序把花燈放入了河中。
    僅有新嫁娘一人的竹筏和放入水中的花燈，還在隨著河流繼續向前行進著，而在河流的不遠處則是急流向下的瀑布。
    若新嫁娘的竹筏，順急流而下，一定必死無疑。
    就算是做夢，林樂知也不希望一個此刻還在自己眼前活著的人，下一秒死在自己的麵前。
    並未過多猶豫，林樂知縱身跳入河水中，遊到了那艘竹筏上。
    林樂知爬到船上，新嫁娘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便將頭又轉回了正前方，並未對自己的上船做出太大的反應。
    即便隔著紅蓋頭，也能感覺出新嫁娘死亡於前麵不改色的鎮定自若。
    林樂知有點佩服起，這位新嫁娘的勇氣。
    “別怕，我來救你。”
    新嫁娘的身形微微一頓，趕在林樂知繞到自己身後之前，將露出袖口的刀尖，重新收回了袖口。
    林樂知解開了新嫁娘身上的繩索，在竹筏臨近方才逃生的那塊巨石時，拉著新嫁娘跳到了上麵。
    看著落入深淵的竹筏，林樂知順了順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道：“好險好險。”接著轉向新嫁娘問道：“你還好嗎？”
    新嫁娘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儀式無法順利進行，竹筏上的村民各個麵露驚恐之色，紛紛喊著，“壞了，壞了”，推動著竹筏朝河岸邊劃去，幾個距離岸邊近的，拿著手中的燈籠沿著岸邊追了過來。
    “有人毀我們祭奠，抓住他！”
    “不好，快跑！”
    行動大於意識，在說出這句話之前，林樂知就已經牽上了新嫁娘的手，往林子的方向跑去。
    後麵傳來村民們著急追趕的聲音。
    “快追，別讓他把祭娘帶走，否則河神要降災了！”
    “別跑，站住！”
    “…………”
    笑死了，不跑，難不成等死啊！
    按理說，這正逃命呢，林樂知也不該有其他的心思，但是這姑娘的手……摸起來一點都不水靈，還有點……粗糙？
    不過很快，林樂知就意識到這樣想一位女子，太過失禮了。
    鄉下的女子都經常幹農活，手中有繭子也正常。
    環顧四周，這人生地不熟的，不想被村民們抓住，就隻能悶著頭往沒有燈火的林子深處跑去。
    夜晚的林子裏凝結著一層薄霧，看不清方向。
    越往林子深處跑，霧氣也隨之越來越重，冷氣不講道理的往衣服裏竄，好在跑起來，多少能讓身體暖和一點。
    跑著跑著，穿過一層霧氣，看到了大段的紅綢隨著風的吹動搖擺著，左右綿延出去數裏，隻有一處缺口。
    也顧不上多想，林樂知拉著新嫁娘從唯一的那處缺口處跑了進去。
    遠離了村民，林樂知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鬆懈下來後，手上傳來的溫度，林樂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牽著人家姑娘的手。
    臉上一陣發熱，隻覺得臊得慌，連忙把手鬆了開來。
    因為剛才的跑動，林樂知的穿著粗氣氣息有些不穩，臉上掛著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抱歉姑娘，剛才一時情急，冒…冒犯了。”
    隔著紅色的紅蓋頭，新嫁娘搖了搖頭。
    入了夜本來就涼，又泡過水，加上剛才因為跑動身上出的汗，被夜風一吹就更冷了。
    林樂知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村民們還沒跟上來，林樂知的精神也鬆懈了下來，這才有時間，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這位新嫁娘。
    剛才情況危急來不及細看，林樂知這會才發現，新嫁娘竟比自己的身形差不多高，甚至看上去還要比自己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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