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憐安？
    那又是誰？
    林樂知抬起胳膊渾身打量了自己一番，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還披頭散發的，哪裏能認得出自己是誰。
    林樂知思索了一會，頂著一張紅腫的臉看向此女子，一臉不解的問道：“你如何看出我是薑憐安？”
    女子抬起手指向林樂知裸露在外的左側手臂。
    “憑公子左臂內側的那個煙雲紋疤痕。”
    聞言，林樂知抬起手臂看了看，左臂的內側竟真的有一道煙雲紋疤痕，不過顏色很淺，看起來這疤痕已經很多年了。
    聽到煙雲紋疤痕，站在一旁的男嫁娘忍不住側目了半分，眸子投向林樂知手臂的內側。
    林樂知甩了甩胳膊，不解道：“就憑這個？”
    女子搖了搖頭說道：“不隻是這樣，小女子早就聽聞薑公子的名號，青煙起，斷盡天下不平事，眾人皆說，薑憐安隻身青衣行走江湖，左手臂內側有一煙雲紋疤痕，且斷案從不畏權貴，隻論於心。”
    “聽聞近段時間以來，有人在此地界發現薑憐安的行跡，所以…小女子抱有一試的念頭，在玉龍村燃了三日的青色信煙，已在此等候多日。”
    該女子看向一旁的男嫁娘，一臉感激緩緩地說道：“肖公子，就是在點燃信煙後見到的，在知道了我的遭遇後，願意救助我脫離此地，小女子尤甚感激。”
    說著，該女子朝那男嫁娘的方向微微頷首，那男嫁娘也點首以作回應。
    女子移回了視線接著道：“所以，公子一身青衣出現在這裏，左手臂內側還有一道煙雲紋疤痕，我猜想公子一定是看到了我燃放的信煙，才趕至了這裏。”
    “不過…”該女子柔情的眼眸明暗閃爍著，垂下眼眸，微微頷首帶有歉意的說道：“若公子不是薑憐安，那便是我唐突了，還請公子莫怪。”
    “……”
    因為離的近了，林樂知能夠更加清楚的看到女子臉上的神情，神情中似是有些落寞。
    沉默了片刻後，林樂知笑著開口道：“沒錯，我正是薑憐安。”
    林樂知不想看到這姑娘失望的神情，認下了這個身份。
    反正就這姑娘所說，目前為止所有的細節都對的上。
    得到了林樂知的肯定回應，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希望。
    “姑娘既然點燃了信煙，自是有冤情，不知姑娘姓甚名誰又有何種冤情，你可細細說來，我一定盡力而為。”
    “我…不過風月浮萍之人，姓什麽早就忘了。”說著，該女子的神情有些落寞，意識到自己這般有些不妥，連忙說道：“我叫夢婉，薑公子叫我婉兒便是。”
    “婉兒姑娘。”
    林樂知作揖禮貌的稱呼道。
    夢婉姑娘笑了笑，將一段過往細細講來……
    “我在豆蔻之年於夢璃姐相識，夢璃姐對我多有照顧，可惜兩年前阿璃姐病重……”
    春華樓
    縱情酒色之地，夜夜笙歌。
    正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一夜春色，處處芳華。
    孫婉兒，那是夢婉在被賣到這裏之前的名字，年僅十三歲的她，即便再年幼，也知道這春華樓並不是一處好地。
    因為不服從管教，已經被趙媽媽關在地室中餓了三四天了，滴水未進。
    口舌幹燥，嘴唇也早已幹裂。
    但孫婉兒仍舊不想服軟，看向趙媽媽的眼神沒有絲毫的屈服，倔強的說道：“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既然被賣到這裏，你就沒有家了，往後這春華樓就是你的家，來處都沒有了，又哪來的歸處呢。”
    趙媽媽的眼神說不上同情，但也沒有一絲心軟之意。
    “這春華樓，橫豎你是出不去了，你若聽話，好好在這春華樓做事，我便讓你得到享不盡的榮華，但你若是不聽話，苦頭自是少不了你的！”
    “我不，我就要回家，我爹娘不會不要我的。”
    趙媽媽笑了笑，接著道：“既然你聽不明白，那我就把話跟你講的再清楚點，把你賣給我的不是別人，正是你的爹娘，你現在來到這裏，往後我就是你的爹，你的娘，所以……”趙媽媽蹲下身子，捏起孫婉兒的臉，一字一句的說道：“收起你這副惹人嫌的倔強性子，別叫我看著惡心！”
    趙媽媽鬆開了孫婉兒的臉，站起身來往門外的方向走去，在快要出門的時候，停頓下來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說道：“既然已經沒有歸處了，從前的名字就忘了吧，以後你就叫夢婉了。”
    說罷，趙媽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入夜，被斷了三天水糧，孫婉兒小小單薄的身子在昏暗的地室中瑟瑟發抖。
    睡覺吧，睡著了就不會餓，也不會冷了。
    這麽想著，孫婉兒的眼皮越來越重。
    就在意識逐漸飄遠的時候，眼前忽然閃過了一束白色的光芒，緊接著身體感受到晃動，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醒醒，千萬不要睡著。”
    這聲音的身上很暖，孫婉兒忍不住朝這熱源的方向靠了靠，而這道熱源也緊緊的回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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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孫婉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借助昏暗的燈光，看清了正抱著自己的人。
    是一個女孩，看上去比自己年長幾歲。
    “你醒啦！”
    看到孫婉兒醒來，聲音中透露著開心，然後拿出來一直放在懷裏的幹糧，塞進了孫婉兒的手裏，“你餓壞了吧，快吃點東西吧。”
    因為實在是餓壞了，孫婉兒猛地把幹料往嘴裏塞，吃得太著急加上嘴裏的幹澀，塞到一半就噎到了，可是又不舍得把嘴裏的吃食吐出來，死命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女孩順了順孫婉兒的背，拿出了水袋遞給了孫婉兒，稚嫩卻又無比溫柔的聲音關切道：“別著急慢點吃，先喝點水吧。”
    孫婉兒眨巴著眼睛，喝下了女孩帶來的水，慢慢的把吃食順了下去。
    有了水的滋潤，喉嚨不再幹澀緊巴，孫婉兒眨巴著眼睛，嚐試著發出了一個音節，然後有些慌張的看向女孩說道：“你是誰？”
    女孩笑了笑，重新把孫婉兒冰涼的小身體攬入了自己懷中，將她溫暖的手覆蓋到了孫婉兒的手上。
    “我啊，我以前的名字叫蘇璃，現在叫夢璃。”
    “阿璃姐，是剛被關進來的嗎？”
    女孩搖了搖頭，神情有些低落的說道：“不是的，我已經不用被關在這裏了，我曾經也跟你一樣不聽趙媽媽的話，可是…餓肚子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你沒想過要逃走嗎？”
    “有想過，可當我要邁出這裏的時候，外麵下著鵝毛大雪，在那一刻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我跟你一樣，是被父母賣到這裏來的，家鄉離我太遙遠了，留在這裏是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不能一起逃嗎？”
    女孩將孫婉兒從懷中拉起來，看著孫婉兒的眼睛勸道：“婉兒，我不想騙你，是趙媽媽讓我來勸你的，我來是想告訴你，跟趙媽媽對著幹是沒有用的，我們要先活下去，才能去想以後的事情。”
    蘇璃抓著孫婉兒瘦弱肩膀的手緊了又緊，眼中滿是心疼，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我在賣到這裏之前，家中還有一個妹妹，如…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姐姐，以後若有機會，我們就一起離開這裏去生活。”
    孫婉兒的目光閃爍著期待，開心的點頭，“嗯！”
    時間過的很快，一晃十五年就過去了，可是她們沒有等來自由，而是先一步等來了蘇璃的病重。
    蘇璃染上了楊梅瘡。
    在春華樓，那是無力回天的病。
    趙媽媽要送蘇璃離開，為了保下蘇璃，孫婉兒放棄了逃跑的念頭，願意用自己這十幾年來所有的積蓄為蘇璃治病，求了好久才求得趙媽媽把蘇璃留下來。
    往後一年的時間裏，孫婉兒用盡了自己所攢的所有積蓄救治蘇璃，比以往接更多的客人，可蘇璃的病情卻越來越重，醒著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這天，成日裏昏睡不醒的蘇璃，醒來過來，看著坐在身旁的孫婉兒，輕聲喚了句，“婉兒。”
    “阿璃姐，你醒了，你要不要喝水，或者你想不吃點什麽，我去給你拿。”
    就在孫婉兒的轉身的那一刻，蘇璃抓住了孫婉兒的手腕，緩緩地搖頭道：“不用了，我不渴，也不餓。”
    病榻上蘇璃看著孫婉兒，雖然很虛弱，但還是笑著說道：“婉兒，不要再我的身上亂花錢了，姐這病是治不好了，留給你自己吧。”
    孫婉兒握起蘇璃的手，就像當年蘇璃給自己暖手那樣，眼中噙著淚水說道：“阿璃姐，你別這樣說，你忘了嗎，我們還要一起生活的。”
    聞言，蘇璃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似乎在透過眼睛看一個很美好的夢，良久，蘇璃淺淺的笑著說道：“是啊，那樣的生活，一定很美好。”
    說完後，蘇璃便笑著，永遠的闔上了眼睛。
    蘇璃死後，蘇璃的屍體是由趙媽媽處理的。
    這春華樓是個吃人不吐皮的地方，就算死了，也會被榨幹最後一絲價值，可趙媽媽並未告知孫婉兒，蘇璃的屍首是如何處理的。
    通過趙媽媽的手下，孫婉兒得知蘇璃的屍首被賣往了玉龍村，被用作冥婚。
    玉龍村離春華樓不算遠，孫婉兒找人偷偷去查過，以便自己離開春華樓的那天可以去祭拜，可是回來的人都說在玉龍村並沒有找到蘇璃的墳。
    村裏的人更是對此事，緘口不提。
    春華樓來來往往，五湖四海的人特別多，經常會聽到一些有趣的江湖事，孫婉兒也在客人的嘴中知道了薑憐安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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