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聞笙離開的第一年，秦城沒有大事發生。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統帥府找回來小公主，與鹿家這位小千金生得一模一樣之外，再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除了鹿聞笙的“死亡”。
    研究院那位棠教授，親自出麵，將“鹿聞笙”的名字，刻在了功勳碑上，授予她一等功。
    消息傳回秦城後，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對於鹿聞笙這個名字，秦城的人並不陌生。
    無論是鹿家的真假千金，霸淩事件，還是她在數學界的超絕天賦……都令人記憶猶新。
    但這個身世坎坷，天賦卓絕、心地善良、眼看著就要走出黑暗，獲得自由與幸福的小姑娘，就這麽……死了？
    一時間，整個秦城的人都在惋惜、傷心、為她抱不平。
    尤其是當聽說，鹿聞笙是為了保護研究院機密而死的時候，所有人更加意難平。
    有人想去“祭拜”她，卻得知鹿聞笙死於爆炸，沒找到屍體，因此沒有墓地，得知消息的人，哭得更傷心了。
    能夠共情旁人的人，心思總是柔軟又細膩的，她們覺得鹿聞笙那麽漂亮的女孩子，不會喜歡墓地，於是自發組織起來，幫她建立起了一個“紀念館”。
    她們買下了鹿聞笙當初那個出租屋，將那塊地圈了起來，種上鮮花與綠植，請人刻了一個碑，刻上鹿聞笙的名字，用來紀念她。
    消息傳出去後，越來越多的人聞聲而來。
    秦城的，數學界的，計算機係的……所有聽聞鹿聞笙生平事跡的人，都爭相趕來看望這個剛剛十八歲，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就此凋零的超級天才。
    “媽媽，這個姐姐好漂亮，她是誰啊？”年幼的小女孩指著照片上，笑容安靜又明媚的少女，詢問一旁的母親。
    年輕的母親牽著女兒的手，惋惜地看著照片上的少女，溫柔地說，“她叫鹿聞笙……是個英雄。”
    小女孩詢問母親，“媽媽，英雄是什麽？”
    年輕的母親耐心地為女兒解釋了“英雄”的意思，最後道，“囡囡將手上的花送給姐姐好不好？這樣的話，囡囡將來也會跟姐姐一樣聰明。”
    小女孩將手上顏色鮮豔的花束放了過去，童聲稚語地道，“姐姐，英雄，花花……”
    母女倆離開之後，一道修長幽魅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來到那座紀念碑前，看著上麵笑容盛放的女孩子，眼中透著一抹悲傷。
    那是鹿聞笙人生中，少有得，笑容明媚的時刻。
    是她第一次，在世人麵前，展露自己天賦的時刻。
    而就連這個笑容，都是鹿呦呦送給她的。
    江束白緩緩地抬起手，溫柔地撫過照片上，少女的眉眼，“你呀，一直都這麽倔……”
    鹿聞笙是倔強的。
    她倔強得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會告訴身邊的人。
    小時候如此。
    長大了也沒有變過。
    江束白時常在想，若是小時候在孤兒院裏，他碰到她的時候，義無反顧地帶走她，是不是後來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如果。
    如同他遇到她的時候，他同樣也是個孩子。
    他看著安靜漂亮的小女孩，明明想帶她一起走得，可出於各方麵顧慮，他還是選擇了獨自離開。
    怕她會忘記他，他甚至都沒有跟她告別。
    那個時候，他以為來日方長。
    等他長大了，變得足夠強大，身邊沒有了危險，就可以回去找她。
    他以為他留給她的東西，加上她的聰慧獨立，足夠她在這個社會上立足。
    可他忘了……人類的惡意沒有下限。
    有些人的人生，生下來就注定了辛苦。
    以至於一步錯，後來的每一步都是錯。
    再遇時，他以為他有機會可以彌補當年的遺憾。
    可是她離開得太快了。
    快得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快得就好像……她從來都沒想過要留下。
    他曾經差一點，就能夠抓住那朵清冷的白玫瑰，可是最終，她還是從他的指尖，離開了。
    或許在很多年前，當他選擇丟下她，轉身離開那一刻，就注定了，他這輩子都再也抓不住她。
    江束白低下頭，將指尖一朵清冷美麗的白色玫瑰花，放在紀念碑前，溫柔地道，“鹿呦呦現在過得很好，以後也會一直好下去……”
    沉默片刻，他又低聲說，“……對不起。”
    江束白在紀念碑前站了很久，天快黑的時候，才緩緩地轉身離開。
    他離開沒多久，又一道瘦削的身影來到了紀念碑前。
    徐嘉玉。
    短短幾個月之內，徐嘉玉像是完全變了個人，整個人變得異常瘦削，眼睛裏的傲氣消失殆盡，再也不見絲毫世家繼承人的意氣風發。
    他盯著紀念碑上，笑容清冷又明媚的少女，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嘉瑩被判了刑，二十年，我母親被判了無期。”
    頓了下，又說，“……徐家也徹底敗落了。”
    或許人都是需要成長得。
    徐嘉玉偶爾會想，若是在給他一點兒時間，又或者鹿聞笙被找回來的時候，他能夠再成熟一些，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這個十八歲的少女，出現得猝不及防，離開得悄無聲息，就好像曇花一樣，在所有人的生命中，驚鴻一現，然後又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徹底消失。
    她離開得太快了，快到他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她曾經來過。
    鹿聞笙走了，留給世人得，隻有無盡的悲傷與遺憾。
    或許是知曉，鹿聞笙並不想看到他，徐嘉玉並沒有在原地停留很久，他隻是站了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夜風中，傳來一句充滿了悲傷與痛苦的……
    “……對不起。”
    他傷害了她。
    又在她離開後，卑劣地……愛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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