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漏聲滲入青瓦，戒律堂的銅鈴忽然無風自動。林清雪貼著朱漆廊柱屏住呼吸，看著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那是三個黑衣人貼在牆上的輪廓，腰間懸掛的骨鈴正滲出黑霧。
    "戌時三刻，巽位陣眼。"為首者嗓音沙啞，手中匕首割開禁製符咒，"墨少主交代的《鎮淵錄》就在......"
    話音未落，瓦片碎裂聲從頭頂傳來。某個抱著酒壇的身影"哎喲"一聲栽下來，碎陶片混著酒液淋了他們滿頭。
    "對不住啊各位！"蘇逸塵頂著一頭茅草從廢墟裏爬起，手裏還攥著半隻油亮的烤兔腿，"我找廁所迷路了......"
    黑衣人瞳孔驟縮。他們分明在閣外布了迷魂陣，這醉鬼如何進來的？匕首剛要刺出，卻見蘇逸塵腳底打滑，"恰好"撞翻牆角香爐。香灰漫天飛舞，在地麵凝成個歪歪扭扭的八卦圖。
    "坎位生門在那邊！"他醉醺醺指向東南方，"茅廁有上等草紙......"
    "殺！"黑衣人首領忍無可忍。三道寒光封住蘇逸塵咽喉、心口、丹田，卻在觸及他衣襟的刹那，被他"踉蹌"後退的步伐帶偏——匕首齊齊插進身後《靈植栽培大全》的書脊。
    "現在的賊都這麽客氣？"蘇逸塵撕下書頁擦嘴，"送刀還附贈磨刀石？"
    黑衣人暴怒，周身騰起黑蓮虛影。林清雪捂住嘴，她認得這印記——昨夜鎮妖淵裂縫中浮現的魔紋！正要示警，卻見蘇逸塵被劍氣逼到窗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搖晃欲墜。
    "小心！"她忍不住驚呼。
    蘇逸塵忽然轉頭衝她眨眼。月光照亮他指尖一閃而逝的金紋，黑衣人腳下的八卦圖猛然旋轉，香灰化作鎖鏈纏住他們腳踝。窗外適時刮來陣怪風，將《禦獸要訣》的書頁吹得漫天飛舞，每張紙都恰好貼住黑衣人眉心。
    "定！"蘇逸塵打了個酒嗝。
    黑衣人僵成三尊雕像。林清雪衝出來時，隻看到某人蹲在地上撿烤兔肉，嘟囔著"可惜了五香粉"。她正要查看黑衣人，蘇逸塵突然拽著她滾進書架——三枚淬毒銀針擦著發梢釘入地板。
    "現在的小偷，"蘇逸塵用兔腿擋住後續暗器，"怎麽比膳房老王還摳門？"
    屋頂傳來冷哼。第四名黑衣人從天而降，袖口金線繡著的黑蓮綻放妖光。他屈指彈向蘇逸塵眉心，卻在觸及瞬間臉色劇變——那醉鬼竟用油乎乎的手指夾住他殺招，還順勢抹了把油在他袖子上！
    "撤！"黑衣人化作黑霧消散，留下句狠話，"天煞盟記住你了！"
    蘇逸塵撓撓頭，從懷裏摸出塊桂花糕啃著："天煞盟？新開的酒樓？"
    林清雪氣結。她拔出鐵劍挑開黑衣人麵巾，卻見三人七竅流出黑血，屍體迅速腐化成白骨。更詭異的是，那些貼在屍骸上的書頁，此刻正浮現出血色地圖——正是鎮妖淵第七層的路線！
    "這是......"
    "菜譜吧？"蘇逸塵湊過來瞅了眼，"火候畫得挺別致。"
    林清雪剛要反駁，忽然發現他袖口有道裂痕，隱約露出淡金色妖紋。她伸手去抓，卻被個油紙包塞了滿手。
    "幫個忙，"蘇逸塵打著哈欠往後門走，"把《雙修秘術》第三卷放回丙字號架，上次大師兄借走忘了還......"
    "誰要管你們這些齷齪事！"林清雪把油紙包砸過去，卻在觸及瞬間愣住——紙包裏是塊刻著黑蓮的玉牌，背麵沾著新鮮血漬。
    等她追出去，夜色中隻剩飄落的桂花瓣。遠處鎮妖淵方向雷雲密布，隱約傳來妖獸哀嚎。
    醜時三刻，蘇逸塵蹲在鎮妖淵裂縫旁喂烏鴉。麵具歪戴在頭頂，露出下頜猙獰的妖紋。他腳下躺著四具天煞盟刺客屍體，每具心口都插著根糖葫蘆簽子。
    "墨無淵就派你們幾個雜魚？"他彈了彈手中玉牌，"連我埋在桂花糕裏的追蹤符都發現不了。"
    屍體突然爆成血霧，凝成個戴青銅鬼麵的虛影："好一招"醉仙望月步"，蘇家小子裝廢物的把戲倒是......"
    話未說完，蘇逸塵甩出糖葫蘆簽子釘入虛影眉心："大半夜的，別說這麽惡心的話。"
    虛影消散前，鬼麵下的嘴角詭異揚起。蘇逸塵忽然轉身劈出一道劍氣，將試圖偷襲的魔化藤蔓斬成碎片。藤蔓斷麵滲出黑血，在地上匯成個箭頭，直指孤雲峰後山。
    "調虎離山？"他眯眼看向峰頂燈火通明的主殿，"有意思。"
    寅時，林清雪被喧鬧聲驚醒。她推開窗，看見各峰長老禦劍趕往主殿，空中飄著血腥味。隨手抓個弟子詢問，得知戒律堂周通執事遇刺，凶器是根糖葫蘆簽子，現場還留著塊沾油的桂花糕。
    "又是他......"林清雪攥緊枕下玉牌。那家夥故意留下線索，簡直像在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她咬破指尖點在玉牌上，冰魄玄體催動寒氣，竟讓玉牌浮現出模糊畫麵：蘇逸塵戴麵具立於鎮妖淵，腳下是用糖葫蘆簽子擺成的"蠢"字。
    "蘇！逸！塵！"林清雪踹開草廬破門時，正撞見某人四仰八叉睡在《春宮圖集》上，懷裏抱著空酒壇，嘴角還沾著糖霜。
    "師妹也來鑒賞藝術？"他迷迷糊糊遞來本《仙界膳食搭配》。
    林清雪劈手奪過書卷，卻在翻開瞬間愣住——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信箋，正是昨夜黑衣人尋找的《鎮淵錄》殘頁！
    "這是......"
    "哦，上次如廁沒帶草紙。"蘇逸塵撓撓肚子，"這紙挺軟和。"
    殘頁上朱筆勾勒的陣法突然亮起，將林清雪拽入幻境。她看見十八歲的蘇逸塵渾身浴血，在鎮妖淵底與妖神虛影對峙，手中劍竟是那柄生鏽的鐵劍！
    幻境破碎時，她跌坐在晨曦中。蘇逸塵依然在打鼾，腳邊不知何時多了個麵具——右眼處插著根糖葫蘆簽子，邊緣沾著與玉牌相同的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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