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章：蘇逸塵用鐵鍋擋下天煞死士自爆攻擊，鍋底烙著黑蓮焦痕
    晨霧裹著硝煙味漫進庭院時，蘇逸塵正蹲在歪脖子棗樹下刨坑。鐵鍋碎片混著妖獸殘骸埋在土裏，他哼著荒腔走板的調子，把最後半勺辣醬抹在饅頭片上。林清雪衝進來時，正看見他舉著木鏟對朝陽比劃，鏟尖還粘著片帶血的妖獸鱗甲。
    "師父傳你去聽雨閣！"小師妹提著裙擺跳開滿地狼藉，繡鞋差點踩中半截焦黑的指骨，"說是要給你...遺物？"
    最後兩個字被她咬得含糊，蘇逸塵卻突然僵住。饅頭片"啪嗒"掉進土坑，辣醬在枯葉上暈開血似的紅。他慢吞吞起身，指尖金紋一閃而逝："老頭終於要把私房錢傳給我了？"
    聽雨閣的銅爐燃著返魂香，雲鶴真人背對門扉立在《萬裏江山圖》前。蘇逸塵晃進來時，老道廣袖一揚，青釉陶罐"咚"地砸進他懷裏。鹹菜味混著某種腥甜撲麵而來，罐口鹽霜閃著詭譎的藍光。
    "北漠雪裏蕻，醃了三百年的。"老道沒回頭，拂塵掃過畫中某座孤峰，"你十歲那年偷吃半壇，在茅房蹲了三天。"
    蘇逸塵指尖摩挲著罐身裂痕。那道疤是他八歲時砸的——當時為搶最後一塊醃蘿卜，和楚淩霄打得滾進煉丹爐。記憶裏的鹹澀突然在舌尖複蘇，他喉結動了動："怎麽，怕飛升後沒人給您上供酸菜？"
    "咚！"
    拂塵柄敲在他額角，雲鶴真人轉身時，道袍下擺隱約露出半隻鶴爪——真正的血肉，而非繡紋。蘇逸塵瞳孔微縮，當年被這爪子撓出三道血痕的記憶突然翻湧。
    "帶著它去蒼梧之淵。"老道的聲音像從很遠處飄來，"等月蝕夜，把醃汁澆在第七塊墓碑上。"
    窗外忽然掠過白鶴清唳，林清雪的驚呼從院中傳來。蘇逸塵抱緊陶罐退到門邊，嬉皮笑臉道："師父這是要去哪家道觀蹭齋飯？"
    雲鶴真人整個身軀開始虛化，鶴爪完全顯露。案頭燭火"噗"地爆開燈花，映出他唇角一抹似悲似喜的紋路："當年你父親托付此物時，曾說..."
    餘音散在穿堂風裏。老道化作萬千鶴羽，唯留半句讖語在香霧中流轉。蘇逸塵盯著空蕩蕩的道袍，突然扯開罐口油布。陳年醃菜特有的腐臭味衝得他倒退半步，二十三條蛆蟲正在黑綠菜梗間蠕動。
    "就這？"林清雪捏著鼻子湊近時，正撞見蘇逸塵用筷子夾起條肥碩的白蛆，"你...你要吃？！"
    "噓——"他手腕輕抖，蛆蟲腹部突然裂開，掉出顆赤色玉珠，"這是北冥冰蠶幼蟲，專吃魔氣長大的。"玉珠在桌麵滾出蜿蜒血痕，竟拚出半幅星圖。
    小師妹的翡翠耳墜開始發燙——這是冰魄玄體感應到至寶的征兆。她眼睜睜看著蘇逸塵砸碎陶罐，青瓷碎片裏嵌著張薄如蟬翼的皮卷。醃菜汁浸透的卷軸上，血色紋路正緩緩遊動，匯聚成四個猙獰古篆：妖神泣血。
    "蒼梧之淵..."蘇逸塵蘸著鹹菜汁在桌麵勾畫，"師父倒是會挑地方。"他腕間金鱗忽明忽暗，皮卷觸到鱗片瞬間燃起幽藍火焰，浮現出陵墓立體圖——正中央懸著枚與他頸間殘玉完美契合的玉玨。
    林清雪突然按住心口。冰魄玄體不受控地發動，她眼中世界驟然褪色，唯見蘇逸塵脊骨處盤踞著九道金鎖，其中三道已布滿裂痕。再要細看，後腦勺突然挨了個爆栗。
    "小丫頭片子偷窺上癮了？"蘇逸塵把皮卷塞進裝桂花糕的油紙包，順手往她嘴裏塞了塊杏脯，"去告訴膳堂，今晚吃梅菜扣肉。"
    "可是師父他..."林清雪含著果脯含糊追問。
    "老頭精著呢，指不定在哪偷喝百花釀。"他晃到門檻又回頭，夕照將妖紋投在粉牆上，狀如展翼玄鳥，"對了，第七棵老槐樹下埋著你的及笄禮。"
    小師妹衝出去十丈才想起，自己從未告訴過他生辰。折返時隻見滿地鹹菜渣，蘇逸塵常躺的竹榻上留著張皺巴巴的符紙，畫著戴鬥笠的烏龜，龜殼紋路恰是蒼梧之淵的路線圖。
    更深露重時，守閣長老聽見藏經閣頂有異響。他提著燈籠衝上樓，隻見《四海珍饈錄》被翻到"醃漬篇"，頁間夾著根光禿禿的雞骨頭，在"北漠雪裏蕻"的詞條旁，多了行狂草批注：
    "三百載春秋釀，不及故人一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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