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簌簌落在蘇逸塵肩頭，他垂眼望著掌心被劍氣割裂的細小血痕。九道金色劍影在誅仙陣中嗡鳴旋轉，映得執法長老們麵如金紙——那是青雲宗鎮派大陣，曾斬殺過三位化神期魔尊。
    "現在跪下自封經脈，還能留你魂魄入輪回。"天樞峰長老指尖凝著陣眼符咒，十二枚青銅鈴在蘇逸塵頭頂結成天羅地網。林清雪被劍氣壓得單膝跪地，發間冰晶發簪"哢"地裂開細紋，她死死盯著那個總在傻笑的身影。
    蘇逸塵突然彎腰撿起半截枯竹枝，青袍下擺沾著方才打翻的桂花釀。酒香混著血腥氣在陣法中彌漫，他屈指彈去竹枝上的泥點："上次用這玩意兒，還是給小師妹捉螢火蟲呢。"
    "狂妄！"坤位長老暴喝，七十二道劍氣化作金鱗巨蟒撲來。地麵青磚寸寸爆裂，蘇逸塵卻像醉漢般踉蹌半步，竹尖點在第七塊翻起的磚石上——那正是三日前他"醉酒嘔吐"時暗中震鬆的陣基。
    竹枝觸地的刹那，楚淩霄魔氣翻湧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蘇逸塵腕骨浮現血色妖紋，卻不是常見的藤蔓狀，而是某種古老文字在皮下流動。那些紋路順著竹枝蔓延，枯黃竹皮剝落處露出玉髓般的內芯。
    "破。"
    輕飄飄一個字，混著十年前師尊教他吹葉笛時的調子。
    劍氣巨蟒在距他三寸處僵住，竹枝尖端綻開一朵半透明的黑蓮。林清雪突然想起那個雨夜——她撞見蘇逸塵在屋簷下接雨水，指尖凝出的水珠也是這般詭麗的花形。
    整座誅仙陣發出琉璃碎裂的脆響。最先崩解的是乾位長老手中的太乙拂塵，三千銀絲根根斷裂，他驚駭地發現每根斷須都精準對應著自己經脈節點。蘇逸塵踏著陣紋遊走，竹枝劃過之處，青銅鈴鐺像熟透的漿果般接連炸開，濺出的卻不是銅屑，而是帶著桂花香氣的琥珀色液體。
    "這是…酒符？"楚淩霄魔氣侵蝕的神智清明一瞬。他想起三個月前宗門酒窖失竊案，那些陳年靈釀原來早被煉成破陣的殺器。
    蘇逸塵的竹枝已點在最後一道陣眼。坤位長老暴起的青筋突然凝固——他發現自己三十年前在魔淵受的舊傷開始潰爛，正是當年被竹葉貫穿的位置。陣外弟子們隻看到那截枯竹輕飄飄抵住長老眉心，卻不知有千萬道劍氣正在對方識海掀起風暴。
    "住手！"雲鶴真人的聲音穿透雲霄。
    竹枝應聲而斷。
    蘇逸塵踉蹌後退，順勢跌坐在翻倒的香爐上，袖中滑落的桂花糕正巧砸中林清雪裙擺。他撓頭傻笑："哎呀呀，竹子果然不如掃帚結實。"可沒人注意到，那截斷竹落地的軌跡，恰好補全了鎮妖淵最後一道封印裂紋。
    楚淩霄突然悶哼跪地，魔氣順著鼻腔噴湧而出，在空氣中凝結成黑色冰晶——每片冰晶中心都嵌著一粒金砂，正是蘇逸塵昨夜摻在他藥湯裏的碎星石。林清雪衝上前扶住大師兄，指尖觸到他衣襟內袋裏微濕的紙包，那是蘇逸塵晨練時"不小心"掉落的甘草糖。
    "誅仙陣…被破了？"天璿峰女長老顫抖著捧起陣盤碎片，發現每塊殘片都刻著細小的黑蓮。她猛然想起三個月前蘇逸塵來借陣盤"墊桌腳"的事，當時那家夥還抱怨玉石太涼凍壞了青梅酒。
    蘇逸塵正蹲在陣眼廢墟裏扒拉，突然舉起半塊青銅鈴："這能換貢獻點吧？夠給小師妹買新發簪了。"陽光穿透他破爛的袖口，林清雪瞥見他肘間未褪盡的妖紋，形狀像極了幼時母親刺繡上的神鳥圖騰。
    雲鶴真人拂塵一揮，漫天金霞強行壓下所有騷動。老人深深看了眼正在摳青磚縫裏螞蟻的徒弟，袖中掌心還殘留著灼痛——方才他暗中替蘇逸塵承受了半數反噬，此刻經脈裏奔湧的竟是帶著桂花香的妖力。
    "今日之事..."
    "今日竹枝炒肉絲不錯！"蘇逸塵突然蹦起來，從廢墟裏拽出個食盒，"長老們要不要嚐嚐？涼了就腥了。"掀開的食盒裏，糖醋汁在斷竹上勾勒出蓮花的輪廓。
    當夜，林清雪在窗欞上發現半片竹衣，月光下浮現出細小的符文。她不知道這是蘇逸塵留給她的護身符，更不知百裏外的墨無淵正盯著碎裂的本命法器——那上麵嵌著半粒糯米飯，正是蘇逸塵破陣時"失手"彈入陣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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