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逸塵的脖頸被白骨鎖鏈死死絞住，葬妖池的黑水灌入口鼻。他掙紮著仰頭望去，池麵透下的血色微光中，林清雪趴在池邊嘶喊的身影模糊成一道剪影。
    “二師兄！抓住我的手——”她的指尖拚命向下探，冰魄玄體的寒氣凝成一條霜鏈垂落，卻在觸及池水的瞬間炸開蛛網般的裂痕。
    池底鏽蝕的青銅囚籠轟然開啟，籠內石壁上刻滿暗紅咒文，每一筆都像用指甲生生摳進骨頭。蘇逸塵的後背撞上籠柱，鎖鏈纏繞處皮肉“滋啦”作響，騰起帶著腐臭的青煙。他悶哼一聲，喉間湧上腥甜。
    鎖鏈表麵布滿倒刺，尖端閃爍著仙界禁製特有的金芒，與他血脈中的妖力相互灼燒
    “別碰池水…咳…這下麵有東西在吃靈力……”蘇逸塵咬牙擠出警告，右手五指深深摳進籠柱縫隙。指甲崩裂的血珠剛滲出，便被池底竄出的黑霧吞噬。
    林清雪聽不清他的聲音。她盯著池麵翻湧的漩渦，右眼皮突突狂跳。妖神碑不知何時立在了池畔，碑身裂紋中滲出黏稠的液體，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種活物的唾液。
    林清雪想起蘇逸塵跌落前最後那個眼神——不是恐懼，而是近乎悲憫的無奈。仿佛他早料到這一切，卻仍選擇往下跳
    “一定有辦法的…妖神碑…對了，碑文！”她踉蹌著撲向石碑，掌心貼上碑麵的刹那，無數冰棱從指尖暴湧而出。冰魄玄體不受控地瘋狂抽取靈力，碑文上扭曲的妖族古語驟然亮起。
    “不…不要！”蘇逸塵的吼聲被黑水淹沒。他看見林清雪的長發從發根開始寸寸霜白，右眼瞳仁凝結出冰晶——那是冰魄玄體反噬的先兆。
    碑文中央浮現一道女子虛影，長發及踝，額間綴著冰蓮紋樣。虛影的手指穿透碑麵，輕輕點向林清雪右眼。
    “可憐的孩子。”虛影的聲音像碎冰相撞，“用著‘她’的骨頭，卻連萬分之一的覺悟都沒有。”
    虛影容貌與蘇逸塵生母有七分相似，但林清雪此刻意識模糊無法察覺
    林清雪的右眼徹底化作冰藍色，劇痛讓她蜷縮在地。視野開始分裂——左眼看到現實中的葬妖池翻湧黑浪，右眼卻映出截然不同的畫麵：
    冰封的宮殿裏，與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女跪在雪地，胸口插著一柄雕有黑蓮紋的長劍。握劍的手…戴著青雲宗長老的戒指。
    “啊——！”她捂住右眼慘叫，冰晶順著指縫生長。妖神碑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碑頂“哢嚓”裂開一道貫穿的縫隙。
    虛影的笑聲陡然尖銳：“看見了嗎？這就是你要守護的人類的真麵目！”
    葬妖池突然沸騰。蘇逸塵脖頸上的鎖鏈寸寸斷裂，妖血在血管裏咆哮。他撞破池麵躍出時，右臂皮膚下凸起無數遊動的金紋，像有什麽要破體而出。
    “清雪，鬆手！”他一把攥住她貼在碑上的手腕，卻被冰棱刺穿掌心。鮮血滴在碑文上，竟讓那些妖族古語開始融化。
    虛影突然僵住。她死死盯著蘇逸塵流血的手，聲音第一次帶上顫抖：“這種血的味道…難道你是…不，不可能！‘她’的孩子早就被煉成……”
    話未說完，整座妖神碑轟然炸裂。飛濺的碎石中，一縷金光沒入林清雪右眼。
    蘇逸塵用後背擋住飛石，一塊棱角尖銳的碑體殘片紮進他肩胛骨，又被肌肉本能地擠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林清雪癱軟在他懷裏，右眼覆蓋著薄冰，左眼艱難聚焦：“碑靈說…我用了別人的骨頭…是什麽意思？”
    蘇逸塵抹去她睫毛上的冰渣，指尖微不可察地發抖。葬妖池底傳來鎖鏈拖動的巨響，更多白骨手臂攀上池沿。
    “先離開這兒。”他打橫抱起她，踏著池邊嶙峋的妖骨疾退。林清雪右眼冰晶深處，一縷黑蓮狀的暗紋悄然蔓延。
    他們身後，炸裂的妖神碑殘骸正在重組，碑體內部露出半截晶瑩的指骨——與蘇逸塵先前在池底囚籠看到的咒文材質相同
    墨無痕站在暗處，把玩著從碑體碎片中撿到的指骨。骨節內側刻著細小的仙界雲紋，與他袖中那份“弑神盟”名單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找到你了，‘淩霄君’。”他舔去指骨上殘留的金色血漬，笑得病態而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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