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的指尖還凝著冰渣，七竅滲出的血珠在慘白臉上結成珊瑚般的紅晶。她整個人蜷在蘇逸塵懷裏，妖化的白骨利爪正懸在她咽喉半寸處顫抖。
    “師兄…咳…你的眼睛…”她艱難地抬起手，冰晶從睫毛簌簌掉落，“變回黑色了…”
    蘇逸塵右臂猙獰的骨刺正緩緩縮回皮肉，瞳孔裏沸騰的金紅色褪成深潭。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發間凝結的血冰，喉結滾動：“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回答他的隻有祭壇方向傳來的轟鳴。
    十丈外的青銅祭台正從地底升起，無數刻著弑神符文的鎖鏈如活蛇般遊走。當祭壇完全現世時，鎖鏈突然繃直——
    嘩啦啦！
    數百根鎖鏈末端釘著一具琉璃棺槨，棺中女子身著青白襦裙，麵容與蘇逸塵有七分相似。
    “娘…？”蘇逸塵指尖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祭壇暗紋上。那些幹涸千年的血槽突然蠕動起來，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血。
    棺槨炸成齏粉，虛影自光塵中款步走出。她發髻斜插的鎏金步搖缺了一角，裙擺還沾著墨綠色的陳舊血漬。
    “塵兒。”虛影抬手時，腕間銀鈴輕響。那聲音讓蘇逸塵渾身劇震——分明是幼年哄他入睡的搖籃曲的調子。
    林清雪突然劇烈咳嗽，嘔出的冰渣裏混著黑蓮碎片：“別過去…是心魔幻象…”
    “不是幻象。”虛影輕笑，足尖點過之處綻開朵朵金蓮，“我乃雲璃，被弑神盟釘在此處的一縷殘魂。”她停在蘇逸塵三步之外，發間步搖忽然墜地——
    叮！
    蘇逸塵瞳孔驟縮。那支步搖的缺口，與他在幻象中撿到的斷簪嚴絲合縫。
    “當年他們用誅仙鎖穿透我的琵琶骨，逼我喚來剛滿月的你。”雲璃的虛影撫過鎖骨處兩個黑洞，“可惜算漏了母子連心——我自爆元神前，在你繈褓中留了道禁製。”
    祭壇突然震動，雲璃的虛影開始透明化。她並指如劍刺向自己心口，抽出一柄纏繞金紋的骨劍：“要破妖神塚禁製，需至親魂魄祭劍。塵兒，時辰到了。”
    骨劍被強行塞進蘇逸塵手中時，劍柄上母親殘存的體溫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開什麽玩笑！”林清雪突然暴起，冰魄劍橫在蘇逸塵咽喉前，“你再敢往前一步…”
    話音未落，她持劍的手突然結出黑蓮紋路——是墨無痕種下的蠱毒發作了。蘇逸塵反手扣住她手腕，妖血順著經絡灌入，黑蓮在冰藍血脈中炸成血霧。
    “果然…”雲璃的虛影看著兩人糾纏的血氣，笑得悲涼，“這姑娘的冰魄玄體，原是為淨化妖神血而造的容器。”
    祭壇四角的青銅獸首突然噴出血泉，在空中凝成倒計時沙漏。林清雪突然發現自己的冰魄劍氣正在不受控地匯聚到骨劍上——
    “不要！”她撲過去想打掉骨劍，卻被劍氣割得遍體鱗傷，“師兄你看清楚！她在利用你的孝心！”
    蘇逸塵的手背暴起青筋。劍鋒離雲璃心口隻剩半寸時，他聞到了幼年熟悉的沉香味。那是母親寢殿裏終日縈繞的熏香，混著此刻祭壇下的血腥氣，絞得他神魂欲裂。
    “動手吧。”雲璃突然握住他執劍的手往前送，“你爹的魂魄還在仙界受刑，每耽擱一刻…”
    劍尖刺破虛影的瞬間，蘇逸塵看到有金光從傷口溢出。那光芒中浮動著記憶碎片：青雲宗長老們捧著滴血的繈褓大笑，仙使用烙鐵在嬰兒後背刻下封妖印，而棺中的雲璃殘魂正隔著時空凝視他，眼角滲出血淚。
    “娘親…最後給你梳次頭吧。”雲璃的虛影突然消散又重聚，手中多了一把犀角梳。她繞到蘇逸塵身後時，林清雪看見有鎖鏈從虛影腳踝蔓延進地底——
    那根本不是殘魂，而是被永生永世禁錮在此的怨靈！
    “師兄快躲開！”林清雪甩出冰魄劍，卻在觸及雲璃的瞬間被震飛。犀角梳插入蘇逸塵發髻的刹那，他後頸浮現出暗金色妖紋。
    雲璃貼著兒子耳畔呢喃：“當年封在你靈台的三重禁製，該解開了…”
    梳齒突然暴長，化作骨刺紮向蘇逸塵天靈蓋！
    千鈞一發之際，林清雪咬破舌尖噴出本命精血。冰魄玄體的血在空中凝成蘇逸塵的模樣，替身被骨刺紮穿的瞬間，真正的蘇逸塵旋身揮劍——
    噗嗤！
    骨劍貫穿虛影心口，雲璃卻在笑。她化作金光湧入劍身時，蘇逸塵聽到真正的遺言：“塵兒，其實當年…”
    後半句被祭壇崩塌聲淹沒。獲得弑神之力的骨劍劇烈震顫，劍柄處睜開一隻猩紅妖瞳。林清雪撲過來時，正看到蘇逸塵左眼淌下血淚，右眼變成與妖瞳同樣的赤金色。
    地底伸出無數神骸鎖鏈纏住他的四肢，祭壇中央緩緩升起初代妖神的左手骨。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陰影裏，墨無痕正用留影石記錄這一切，袖中黑蓮蠱振翅欲飛。
    血霧尚未散盡，玄霄的身影已凝現在崩塌的祭壇上方。他指尖晃著枚翡翠耳墜，墜子上沾著與雲璃襦裙同色的墨綠血漬。
    “淩霄君，哦不…現在該稱你妖神了？”仙使的笑聲像毒蛇鑽進蘇逸塵耳中，“你猜這耳墜上的血，是你母親第幾根肋骨被拔時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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