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在震顫。
    三百六十四柄冰劍懸在林清雪身後，每一道劍鋒都映著蘇逸塵破碎的倒影。黑蓮毒霧在她眼尾凝成血痂，少年望著那些隨呼吸起伏的冰棱，突然想起那年她初入山門時，也是這樣倔強地抿著唇，把被暴雨打濕的拜師帖死死護在懷裏。
    "清雪......"
    第一柄冰劍穿透肩胛時，蘇逸塵聞到了雪水混著鐵鏽的味道。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右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妖紋。那些墨無痕偽造的輪回影像正在少女識海翻湧，他能看見她瞳孔裏重疊著千百個自己舉劍屠戮的畫麵。
    第二劍洞穿大腿動脈，血箭飆濺在冰麵上。蘇逸塵單膝跪地，忽然想起去年深冬她捧著凍傷的小貂來找自己時，睫毛上凝著細碎的冰晶。此刻那些冰晶正在她眼角凝結成猩紅的血珠，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為什麽......"林清雪的聲音像是從極北冰窟裏撈出來的，"影像裏那些屍體上的劍痕，和你的劍法......一模一樣。"
    第三劍擦著心髒貫穿胸膛，蘇逸塵咳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他能感覺到妖神左手骨在皮下躁動，那些尖銳的骨刺正在試圖突破桎梏。但他隻是抬起完好的左手，輕輕撫上少女顫抖的眼尾。
    指尖觸到黑蓮毒的瞬間，妖血突然沸騰。蘇逸塵望著指腹沾染的猩紅，突然低笑出聲："原來如此。"
    第四劍、第五劍、第六劍......冰刃破空的聲音像是北風在嗚咽。蘇逸塵始終沒有鬆開撫在她眼尾的手，任憑那些冰棱將他釘成血色的篩子。當第三百劍穿透腰腹時，他終於觸到了毒霧最深處的記憶碎片——墨無痕在輪回鏡上動的手腳，此刻正像蛛網般纏繞著少女的識海。
    "別怕。"蘇逸塵的指尖燃起金紅色妖火，那些火焰溫柔地舔舐著毒血，"當年你被寒毒折磨時，我說過會找到解法......"
    林清雪突然發出一聲嗚咽，第三百六十四柄冰劍懸停在蘇逸塵咽喉前三寸。劍鋒上的寒氣在他頸側凝出細小的血珠，她看到那些穿透他身體的冰棱正在融化，不是被體溫，而是被某種更熾熱的東西——從他傷口湧出的妖血正化作金紅色流火，沿著冰劍逆流而上。
    "你總是這樣......"她瞳孔深處的黑蓮印記開始龜裂，"前世在誅仙台也是......"
    蘇逸塵突然握住她執劍的手腕。這個動作讓貫穿胸口的冰棱又深入半寸，但他恍若未覺，隻是將額頭抵上她冰涼的眉心："那些影像裏，可曾有過這個？"
    妖火順著相觸的肌膚湧入識海，記憶的迷霧被撕開一角。林清雪看到漫天雷劫中，白衣染血的青年死死護住懷中的少女，仙界鎖鏈洞穿他脊背時，他還在用最後的氣力結印——那是逆轉輪回的禁術。
    "當年我確實屠了你全族。"蘇逸塵的聲音輕得像歎息，"但那些人是被仙界種了魔種的傀儡，他們的魂魄......"他突然劇烈咳嗽，唇角溢出的血珠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早已被噬魂釘打散......"
    冰原突然劇烈震動。蘇逸塵瞳孔驟縮，猛地將林清雪推向身後。妖神左手骨終於刺破皮膚，猙獰的骨刺瞬間貫穿三具從冰層下爬出的黑蓮血傀。那些傀儡心口都刻著墨無痕的烙印，此刻正瘋狂撕咬著蘇逸塵的血肉。
    "快走！"他反手斬斷被血傀咬住的左臂，斷肢在落地前就化作飛灰，"妖神骨要失控了......"
    林清雪卻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蘇逸塵殘破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妖火中看到的畫麵——前世他捏碎本命劍靈時，說的也是這句話。
    冰劍突然調轉方向，三百六十四道寒光盡數沒入血傀群中。少女染血的指尖按在蘇逸塵後背的傷口上，霜氣瞬間凍結了躁動的妖神骨："這次換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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