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主題曲正式考核的那天。
    此刻訓練營裏頭所有學員的狀態，都像極了學生時代的一場重要的考試。
    考試之前，不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緊緊地繃著一根弦，沒日沒夜地奮鬥複習，生怕被自己的競爭對手趕上去；而在考試正式來臨的那一刻，老師卻會讓大家放平心態，好好休息，不要太過緊張。
    所以，正式考核前的這兩天，其實也是營內訓練氛圍最放鬆的兩天，不僅取消了抽查環節，連上下課時不必可少的點名也免了，這就代表著，即使你在宿舍裏頭睡上一整天，也完全沒有關係。
    幾乎所有女孩都在近乎報複性地享受生活，仿佛是踏上刑場前最後的狂歡。
    當然也是有例外存在的，比如威名遠揚的三大卷王，再比如幾個力爭與她們一較高下的新晉卷王。
    考核時間是在下午，其他人到中午飯點的時候都齊刷刷地跑去食堂幹飯，立誌要好好補充能量，以便應對接下來的進階版“減肥操”。
    而在a班練習室中，那首熟悉的伴奏回放了一輪接一輪，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歇。
    “徐徐然飄的夢境，藏心底那片光明，一聲聲喝彩如繁星，你是我唯一……”
    夏程程站在鏡子前，又跳了一遍完整版的主題後，實在是沒剩下多餘的力氣了。收音機裏的伴奏剛停，她便膝蓋一軟坐到地上，捂住肚子喘息不止，同時還高高抬頭，向著旁邊的趙恩繪投過去期待的神情。
    趙恩繪筆直地站在那兒，雙臂抱肘，迎著她的目光認可地點點頭，“嗯，不錯，比起之前進步了很多！”
    夏程程終於展顏歡笑，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點點璨光，如夏夜螢火，信心百倍地問道：“那我這次能進a班嗎？”
    趙恩繪表情微僵，有些無措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唔……應該可以！”
    但夏程程並沒有因此感到開心，反而是一眼就看穿了對方善意的謊言，嘴角一沉，頹廢地哀歎道：“恩繪姐，你猶豫了~”
    原本好不容易才樹立起來的信心，瞬間就被壓下去了九成。
    果然，自己還是趕不上啊……
    趙恩繪慚愧一笑，尷尬且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沒辦法，她確實不擅長說謊。
    平心而論，夏程程的實力放在內娛愛豆裏頭也能算中上水平，要是用於粉絲在外撐場麵是完全足夠了。
    但在趙恩繪看來，她之前沒有專業學習過舞蹈和聲樂，基礎本就不行，在加上個子太高，四肢修長，對身體的控製度天生就會比其他人弱一點，這會導致她在跳舞的時候，力度容易放不出或收不回，顯得手忙腳亂。
    而這幾點，都是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克服的，隻能通過長期以往的練習，將勤補拙。
    所以趙恩繪也沒什麽需要指導她的了，按照夏程程的實力來說，目前的狀態就是她在近期所能呈現出來的最佳效果。
    下午的主題曲考核，她要上a應該是有些困難的，不過要是正常發揮的話，拿b肯定是綽綽有餘。
    趙恩繪走過去，伸手將她一把拉起來，笑著寬慰道：“等下不用擔心，盡力而為就好！”
    夏程程抿著嘴，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個子高的人吧，本來就不太容易控製自身的四肢協調度，”林致雅從後麵走過來，經過夏程程的時候猛然伸手戳了一下她敏感的後腰，將人激得瞬間回頭，“唉，看起來像個隨風亂晃的氣球人，也不全是因為你實力的問題！”
    她摸著下巴，表情愁眉苦臉，但夏程程卻在裏頭看出了明晃晃的幸災樂禍。
    嗬嗬，我的舞蹈實力就算再不濟，也輪不到你跑過來嘲諷！
    秉承著禮尚往來的中華傳統美德，夏程程雙手叉腰，輕蔑地打量了林致雅幾輪，當場回擊道：“那你之前被輔導老師指名道姓點出來的重心不穩，應該算是實力問題了吧？”
    可惜這點小意思，最多能給林致雅撓癢癢。隻見她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嗤笑道：“這叫我自己的風格，是她們沒有欣賞眼光！”
    提起這茬我就來氣！
    還說我重心不穩動作散亂，她們怎麽不看看自己的原編舞是些什麽鬼！一個青春可愛風的女團主題曲，舞蹈動作跳得這麽凶是要鬧哪樣啊！
    而且節奏還安排得這麽密，是要累死我們嗎？
    至於我的改編版，不但跳起來更加省力，而且也更能契合青春活潑的主題，給觀眾一種輕鬆自在的視覺享受。
    總比之前那段軍體拳+減肥操正常多了吧！
    林致雅氣呼呼地砸了一下牆麵，“不懂裝懂，還妄圖pua我！”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給她們授意的。
    真以為我怕你們啊！想讓我林致雅服軟，不！可！能！！！
    那邊，林致雅和夏程程兩個人互嘲始終不盡興，最終決定打個賭，就賭下午的考核，評級低的人要請評級高的人吃一個星期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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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邊，不想圍觀戰局的趙恩繪默默抱起了收音機，打算趁著這短短的一個多小時午休時間，再跟著練上幾遍。
    她本來就不太愛說話，也不知道自己除了練習還能幹些什麽。
    她的舞已經練得幾乎是無可挑剔了，隻是中文歌詞還是有些不可避免的小口音，以及之前，指導老師和宣凝都跟她說過要加強表情管理。
    表情管理麽？
    她一跳起舞來就會全身心地投入進去，確實是經常會忘記分出神來關注表情如何。之前她都是在做幕後編舞，又不上台，自然也就不需要什麽表情管理。
    趙恩繪對著鏡子，嚐試著齜牙咧嘴做出來一個職業假笑，然後冷不防地哆嗦了幾下。
    咦，看著好奇怪呀，甚至還有一點點滲人！
    為什麽別的女孩都能笑得既好看又自然呢？
    還是得多練練！
    趙恩繪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是先練表情比較好，而那個暫時用不上的收音機，也就順理成章地落入了薑夭妍手裏。
    薑夭妍跟著伴奏行雲流水地跳了一遍，宣凝坐在一旁觀摩，好幾次欲言又止，但卻又強行壓抑了下去。
    看她的表情，應該忍得挺煎熬的。
    終於等到她跳完了一整首，宣凝幾乎是瞬間站起來衝了過去，主動同她探討一些十分細節的編舞問題。
    “跳這一部分的時候，頭和脖子可以跟著身體轉動的方向，稍稍扭動一下，就像我這樣……”宣凝直接自己喊著節奏給她演示了一遍，“這樣視覺效果會更好。”
    “？”這倒是涉及了薑夭妍的知識盲區，她搖擺不定地摸了摸腦袋，“為什麽要，動頭？”
    宣凝拍拍手，不以為然地笑道：“因為我始終覺得這一part原本的編舞不太好看，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木偶，愣愣的、呆呆的，一點也不青春洋溢！”
    編舞老師也是人，她們也會犯錯。這段主題曲舞裏確實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以看得出老師們應該都是學街舞出身，注重節奏感與爆發力，有些需要放鬆甚至緩和下來的地方，她們也使用了特別大的力道，導致整段舞的強度非常高，都沒幾個學員能完完整整跳下來。
    之前林致雅的改編版，雖然隻是調整了幾個動作的力度與細節處理，但整體的強度真的降低了好多，也更容易被那些基礎較差的學員接受。
    盡管指導老師對她這種不經同意私自改編、帶壞其他學員的行為表示鄙夷，但宣凝著實佩服她這種先進的觀念，也很欣賞她的才華和勇氣。
    而這，也是她改編舞蹈的靈感來源。
    “這是原版的動作——”她向薑夭妍演示了一下編舞老師版的動作，脖子直挺挺的，確實像是綁了一塊木頭。“這是我自己改編後的動作——”緊接著，她又展示了一遍剛才做過的動作，其他地方都大差不差，隻是脖子的活動連帶了腦袋，給了一個類似於探身的感覺。
    “有看出區別嗎？”
    薑夭妍十分專注地看完了對比，抿著嘴唇想了想，“好像……比原來的更可愛了？”
    她扭動脖子的時候像是一隻靈巧的小貓或小蛇，比起第一段那副板板正正的模樣，確實會更加惹人喜愛。
    “bingo！”宣凝在對方眼前打了個響指，“這就是我要的感覺！”
    你一個女團選秀的主題曲，是給大部分並不專業的觀眾和粉絲看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得招人喜歡，讓大家能看得開心，要是能跟著一起跳就更好了。
    所以編舞得盡可能的簡單，學員們呈現出來的狀態也得輕快活潑，切忌一板一眼。
    弄這麽多高強度動作、把所有人都跳得撕心裂肺有什麽用，又不是去參加舞蹈比賽！
    宣凝對著鏡子，重新編了一下散亂掉的頭發，口中還念念有詞，引得身後的薑夭妍一頓深思，“女團舞和芭蕾、拉丁甚至街舞這類的專業舞種不太一樣，比起技巧來說，它會更注重雅俗共賞的美觀性。”
    所以女團舞動作簡單，極易上手，初學的人甚至都不用太紮實的基礎，因為她代表的就是平凡人的審美。
    唱跳偶像所麵對的是千千萬萬的平凡人甚至是下沉市場，他們需要的美是一種更加直觀的視覺刺激，比如姣好的容貌、窈窕的身段、燦若驕陽的表情、精美無暇的妝造，以及那些看似簡單卻讓人念念不忘的舞蹈動作。
    就像是這段舞裏的另一個動作，原版是低低地俯下身子，腦袋自然也被帶得麵向地板。而此刻正麵的觀眾們所能看到的，就是一排排烏漆嘛黑的腦殼頂。
    宣凝和林致雅一合計，都覺得這個動作必須改，力度可以收小點，腰沒必要彎得這麽下，這樣的話也就可以不必低頭，能用正臉坦坦蕩蕩地麵向觀眾。
    這就是偶像舞蹈的邏輯，所謂的技巧隨時都可以為了視覺美感而讓步。
    薑夭妍試著模仿了一下她的動作，還沒等對方有什麽表示，自己倒先忍不住地笑出了聲來，“為什麽我做起來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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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凝扭脖子看起來優雅又可愛，而自己扭脖子，簡直是說不出的奇怪！
    看來自己確實是不擅長這種可可愛愛的風格……
    宣凝啞然失笑，“你可以進行一些適合你自己的獨特改編，隻要能使整段舞的觀賞性提升就可以了。”
    “可我要怎麽做呢……”薑夭妍停下動作，茫然不解地皺起眉頭，“而且我並沒有覺得自己跳得有什麽問題啊？”
    “你要把試著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宣凝思索了許久，才鄭重其事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用溫和且平靜的語速講解道，保證她可以理解透徹，“一個不懂藝術、不懂跳舞，甚至沒什麽文化的普通人。站在普通人的視角上思考，能讓他們都看著喜歡的舞蹈，才是真正的好舞蹈！”
    薑夭妍是個很專業很優秀的街舞舞者，可惜這個舞種自創立開始，便注定了他們標新立異的小眾風格，那些技巧雖然很厲害，但也是大部分普通人欣賞不了的。
    如果薑夭妍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偶像，還是得要嚐試著跳出信息繭房，了解更多不同的風格與審美。
    很多人都覺得專業舞者去當唱跳偶像是一種自降身份，但宣凝並不這麽認為。
    因為當舞者是跳得讓自己開心，而當偶像，是跳得讓大家開心。
    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她想讓所有人，不論貧富貴賤，男女老少，都能感受到舞蹈的美，感受到中國舞的美。
    一種能讓普羅大眾都接受的美，一種不論是窮人還是富人、不論是懂舞蹈的還是不懂舞蹈的，都能看得賞心悅目，被帶入情緒之中的美！
    說完後，宣凝踮起腳尖揉了揉對方的頭發，便蹦蹦跳跳地走遠了，徒留人待在原地，默默回味。
    薑夭妍神情微愣，若有所思地轉了轉眼珠子，“普，通，人？”
    她似乎……又有了新的編舞靈感！
    宣凝跑了大半個練習室，這才找到了獨自一人縮在角落裏練習聲樂的周淨瞳，“淨瞳姐，唱得怎麽樣了？”
    “馬馬虎虎吧……”周淨瞳扔下歌詞冊，疲累地伸了個懶腰，“反正有沒有跑調也不知道，因為我自己完全就聽不出來！”
    與營內大部分舞蹈堪憂的學員不同，身為大舞擔的周淨瞳老早就跳會了整首歌，動作身法無可挑剔，是指導老師最最鍾愛的掌上明珠，闖入a班幾乎就是易如反掌；可惜她的聲樂水平，足以將她從a班一下子拉到c班。
    所以她現在對自己的要求非常低，隻要能守住b班的位置，不往下滑就行了！
    很多人對此完全不能理解，隻見過會唱歌的人不會跳舞，沒見過會跳舞的人不會唱歌。
    周淨瞳表示這純粹是因為你們孤陋寡聞，和唱歌相關的音感，和跳舞相關的樂感，音感和樂感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好不好。
    她能準確地感知到一首歌的節奏、旋律以及和聲，但真的分辨不出來那些音調哪個是哪個！
    這就導致她在唱歌的時候，隻能憑借著直覺去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跑調，而一旦跑調了，哪怕是最專業的老師手把手過去教，都沒辦法把她扽回來。
    “別緊張，其實你的聲樂能力跟恩繪姐差不多，”宣凝連忙坐到她身邊安慰著大受挫敗的少女，盡管知道這裏位置偏僻不容易被人偷聽到，但她還是下意識壓低了音量，“而且你的中文發音還比她好！”
    周淨瞳揉著眉心，哭笑不得，“是啊，我都已經淪落到跟外國人比中文發音了！”
    宣凝衝著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我的意思是，你其實完全沒必要糾結跑不跑調的問題。按照這段舞的整體強度來說，沒到兩分鍾就得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歇菜，你覺得那些大歌擔們，還能保持像平時那樣的氣定神閑，天籟之音嗎？”
    到時候能把歌詞吼出來就不錯了，所有人跳到後半段都會是氣喘籲籲、頭腦發昏，唱得沒有最糟隻有更糟，你那點微不足道的破音和白嗓，根本不足為懼！
    這就是為什麽在全開麥的唱跳舞台上，舞擔的優勢往往大於歌擔。因為舞擔的體力通常會更強悍，就甭提唱得好不好吧，至少連唱帶跳到最後都不容易喘氣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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