鍍金的法式水晶吊燈下，拍賣會的座位呈扇形展開。
    黃銅吊扇在天花板上緩慢轉動，猩紅色的波斯地毯從門口一路鋪到拍賣台。
    第一排座椅上，七張維多利亞式高背椅漆著殖民當局的深藍色。
    居中而坐的是輔正司司長，雪白的手套正擦拭著單片眼鏡；左側地政司司長絡腮胡隨著咀嚼雪茄的動作抖動；右側商會司司長麵無表情轉著鋼筆，審視著流程單。
    中間位置是留給五大家族的尊位，五張鎏金扶手椅，椅背是五家燙金的家徽，無聲訴說著主人的顯赫身份。
    每張座椅旁都立著黃銅痰盂和紅木茶幾，侍應生們在旁捧著果盤、咖啡茶水、冰鎮的香檳、威士忌和雪茄盒垂首侍立。
    隔著很大一段距離的往後三排是給二等家族的深藍色絲絨長椅，雖然同樣考究，但明顯窄了三分。這些座位上的富商們總是不自覺地前傾身體，像一群伸長脖子的鵜鶘。
    再往後便是普通商賈的硬木折疊椅，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穿短褂的茶房穿梭其間，托盤上的廉價茶水晃出深淺不一的茶漬。
    此刻，萬盈月正斜倚在最中央的鎏金椅上，左側的榮祖耀正用指尖撥弄袖扣，右側的勝金棠則慢條斯理地推了一下眼鏡。
    蘇妄在椅背後駐足，目光釘在萬盈月泛著冷光的側臉上。那雙平日裏總是冷意的狐狸眼此刻盛滿惶急，下頜線繃成線。
    榮祖耀剛要起身，卻被萬盈月冷冷威脅道：“你敢起身？！”
    向來玩世不恭的榮祖耀誇張地翻了個白眼，整個人向後仰進椅背，喉間溢出拖長的氣音：“我死了 ——” 尾音被突然的撞擊截斷，萬盈月手肘精準搗在他軟肋，換來一聲誇張的悶哼。
    引得右側的勝金棠忍不住輕笑，溫和提議，向旁邊挪了挪：“阿妄，坐我這。”
    萬盈月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堂堂妄爺，怎麽會稀罕和我們坐一起。”她刻意加重了“妄爺”二字，指尖敲打的節奏卻不自覺地亂了。
    葉天闊緊隨其後，一把拉住蘇妄的手臂：“先做正事。”示意蘇妄在空位坐下。
    蘇妄心裏越發焦急和痛苦，坐下後，眼神一直緊緊盯著萬盈月，目光中滿是無助和絕望，狹長的眸子中仿佛藏著無盡的黑暗。
    萬盈月感到那道視線如影隨形，用手肘懟向榮祖耀：“還裝死是吧？！”
    榮祖耀誇張叫出聲：“姑奶奶，心情不好就會拿我撒氣，你怎麽不打隔壁我堂哥啊！”邊說邊向勝金棠那邊擠眉弄眼。
    萬盈月轉頭瞪他，眼含怒氣。
    “得，我又死了。”說完便任由萬盈月一下下捶打自己。
    蘇妄看著這一幕，心髒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她連榮祖耀都能打鬧，卻都不願碰自己一下，那一下下打在榮祖耀身上，卻像淩遲在自己心上，一下又一下。
    他握緊拳頭，紗布下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自己對她而言，隻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纏著她，她肯定從來不想理自己。
    蘇妄極端悲觀想著，一雙狹長的眸子中，滿是難以掩飾的失落。
    萬盈月突然坐直身體，向勝金棠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讓你旁邊那人別看我！”
    勝金棠低笑出聲，指尖替她拂開垂落的發絲：“自己說。”
    “金棠哥！”她難得露出幾分撒嬌的語氣，眉頭卻依然緊鎖。
    勝金棠一臉寵溺看著她，哄道：“一會拍賣會開始，阿妄就不看你了。”
    萬盈月一臉怒氣，板著臉。
    這時榮祖耀突然起身，向後麵一跳：“妄哥！”
    蘇妄立刻反應過來，馬上起身，同樣頎長的身影一躍再躍，坐到萬盈月身邊。
    萬盈月瞪向榮祖耀，眼神中帶著幾分不滿，榮祖耀卻用勝金棠擋住自己。    萬盈月翻了個白眼，沒說話，刻意別過臉去。
    蘇妄卻不依不饒，將纏著紗布的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理理我，oon，我錯了。”
    “你怎麽受傷了？！”萬盈月開口就後悔，“我怎麽和你說話了？！別和我說話。”再次別過臉去，耳尖卻泛起可疑的紅。
    勝金棠在一旁笑道：“阿妄話本來就少，你還不讓他說話。”
    榮祖耀趁機坐直：“萬小月，遇見啞巴你都恨不得和人嘮兩天，這時候還讓妄哥不說話了？！”
    話音剛落便被葉天闊打趣：“調侃七哥？！打得過嗎？！”
    榮祖耀立刻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做了個"安息"的姿勢，再次裝死。        “你安靜。”萬盈月命令道，但語氣已經不如先前強硬。
    蘇妄乖乖閉嘴，卻故意將受傷的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紗布上隱約滲出的血跡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你夠了！蘇妄，手疼就別晃了。”
    蘇妄可憐巴巴看著她，眼神中滿是委屈。他的麵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狹長的眸子中帶著一絲無助，仿佛在等待她的憐憫。
    萬盈月心軟，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放在扶手上：“好好養傷。”
    蘇妄薄唇輕勾，心裏得逞，目光肆無忌憚地描摹她的麵容。
    勝金棠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恨不得是自己惹萬盈月生氣，越想手微微握緊，隨後裝作若無其事移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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