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特半張臉用一張非常厚實的麵具遮住讓人看不清他的真麵目，聽說他麵具之下的一半皮膚異常醜陋，是他意外燒傷留下的傷疤。
    理論上這種傷不同於安琪拉那種天生肺癆是可以後天被魔法治愈的，但不知為何他從來就沒選擇過療愈這猙獰的傷口，反而是選擇戴上了麵具。
    但不管怎麽樣，這些都不是琴現在需要操心的事情。
    時隔這麽多年，琴看到他都會不自覺戰栗，哪怕其實眼前這個人根本戰鬥力並不出色，連一般的魔女都不如，但那深深根植於骨髓中的畏懼始終像一抹籠罩在頭頂的陰雲一樣揮之不去。
    但畏懼歸畏懼。在這個荒郊野嶺，隻有他一個人。隻有一個人而已。
    “你不怕死？”琴做夢都想把這個讓他深陷地獄的惡徒掐死，他對安琪拉的恨意都遠不及對眼前這個家夥憎惡。
    “你或許會畏懼死亡，但我不會。”史萊特說道，“想殺我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看樣子你還很自信。你以為我還是從前……”琴的話不知不覺都變多了，語速也變快了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下意識的舉動其實在掩飾他害怕的事實。
    “看在愛麗絲的麵子上，聽我說幾句如何？”史萊特從口袋裏點起一根煙，很淡然地用火魔法點著叼在嘴裏。
    “我聽你的鬼話！”琴選擇先下手為強，一劍直接朝著他腦袋招呼過去。
    琴本以為史萊特會有什麽反應，卻不曾想他直接被琴一劍梟首，一點反抗都沒有。史萊特的頭顱就這樣滾到一邊，那根煙也就掉到了雪地裏。
    琴有些錯愕。
    死了？
    不可能，如此陰險狡詐的家夥怎麽可能這麽大意。
    雖然明知道不可能就這樣結束，但接下來的一幕還是讓琴驚訝地後退了半步，沒有頭顱的史萊特的身子又站了起來，然後走向那顆頭把其舉起放回了自己脖子上。
    “滿意了？”史萊特說道，撿起那根煙繼續點著。“滿意了的話，就聽我說幾句？”
    不可能……這不可能……
    就是魔法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但他也不是什麽都沒經曆過的雛鳥，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這不是你的本體……”琴肯定道。
    這個老不死的怪物，果然就是如此狡詐，安琪拉的人偶技術雖然不可能像她那位天才一樣完美複刻，但簡單的模仿還是能做到的，如果做不到，史萊特就不可能成為丙字級雪衛。
    他沒有過人的實力，隻有那近乎妖孽的頭腦。
    就說他這樣陰險狡詐的人怎麽可能留下這麽大的破綻。
    “你這麽理解也可以，但事實是，這的確就是我的本體，我平常就是以這個麵目示人的。”史萊特說道，“怎麽？對這項魔法技術感興趣？你如果真得能活著走出貝阿朵莉切的話，我可以考慮把這個研究項目給你。”
    就像亞莉克希亞從來沒有反省過她過去所作所為，史萊特也絲毫一點都沒有把琴當成至死都要殺死自己仇人。
    在他們眼裏，琴就是計劃的其中一個步驟，無關仇恨，一個工具體而已。隻是他的實驗失敗了，眼下，是進行安琪拉的最後實驗。
    “你想說什麽？”意識到根本殺不死這個怪物後，琴倒想聽聽史萊特事到如今還想說些什麽。
    “我們是一類人，或許你不會相信。”史萊特說道，“人老了總覺得有些事情要傳承下去，如果沒有人知道就太可惜了。所以你就當聽個故事。你那個未婚妻不是很喜歡寫故事嗎？將來可以叫她寫進書裏去，嗬嗬，假如你們還能活著再次相見的話。”
    “你可以說給你的很多個兒女聽。”
    貝阿朵莉切誰都知道史萊特有上百個“藏品”，這些藏品又誕下了多少子嗣根本沒有人數得清，估計史萊特自己都不知道。
    “對於那些一定會死的人，又能傳承下什麽。”史萊特輕笑道。
    “什麽意思？”
    “你遲早會知道的。”史萊特沒有再多言語什麽，然後自顧自開始講述起一個故事。他好像早就準備好似的，說起話來幾乎沒有什麽思考的停頓。
    年少時的史萊特出生在貝阿朵莉切一個落魄貴族的世家。而因為他魔法資質不行，被這個家族當成了理所當然的犧牲品送走了。
    不養廢物，不僅適用於平民，貴族之間把這個道理宣揚得更為直接露骨。
    一個被拋棄的人是很難活下去，安娜遇見了安琪拉免於了厄難，至於後續生不如死的實驗換取活下來的希望是虧是賺隻有安娜自己有資格評價了。
    史萊特，則是遇見了一個同樣是遭到家族放逐流離失所的同類。
    應該說是遇到了好幾個同類，大家一起抱團取暖，艱難求生。但活到最後的，隻有史萊特自己，和那個自出生起就沒有名字的女人。<，後來結婚成家立業了，她才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梅。
    史萊特省略了很多他如何活下來的事情經過，或許是時隔太久了他也忘記了，又或許在他看來結果才是最重要的過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她，是我第一任妻子。”史萊特說道。
    “哦，和我有什麽關係。”琴冷漠道。
    “也是愛麗絲的媽媽。”史萊特繼續道。
    琴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不可能。老師她明明——”
    對不上呀，愛麗絲自己都說自己的母親是史萊特的藏品之一，那時候史萊特就已經有好幾十個妻子了，而據琴所知，史萊特的第一任妻子死後他才性情大變的。愛麗絲不至於連自己母親是誰都不清楚。
    “你又如何能斷定愛麗絲知道的不是錯誤的，她知道的，隻是我想讓她知道的。”史萊特說道，“就比如你這樣，你現在知道的，何嚐又不是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有多少你不知道的事情呢？你是不是連安琪拉那個瘋子的計劃都不清不楚。”
    “為什麽要這麽做？”
    “終於勾引起你興趣了？”史萊特似乎相當享受這種惡趣味，“知道那麽多有什麽用。無法改變的事實不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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