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角銅鈴被風撞得叮咚作響，她垂眸望著湯碗裏扭曲的黴斑符文，忽而對著窗外撲棱的蘆花雞輕笑出聲。
    "這山筍倒是鮮嫩。"她慢條斯理攪動竹筷，青瓷碗沿磕在木桌上發出脆響。
    當第八圈漣漪碰碎倒影時，張大袖口抖落的藥粉正巧落在棠梨花蕊裏，霎時騰起縷墨綠色煙霧。
    銀鐲突然迸出火星，燙得案板上的臘肉滋滋作響。
    蘇七七抬袖掩唇的瞬間，三隻黑尾燕俯衝下來叼走了她鬢角的珍珠。
    珠光掠過張大後頸時，那片墨色刺青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張大哥可知曉？"她突然將竹筷擲入湯碗，濺起的湯汁在桌麵凝成血色紋路，"修真界有種傀儡術，需取人病氣為引，輔以......"
    話音未落，李氏剛撿起的木勺突然炸成木屑，紛揚碎末中隱約浮出個猙獰鬼麵。
    張大踉蹌著撞翻酒壺，梅子酒潑在窗欞上竟蝕出蜂窩狀孔洞。
    他布滿老繭的手掌按在墨色刺青處，瞳孔忽而泛起妖異的青灰："仙子說笑了，我們山野人家......"
    蘇七七腕間銀鐲驟然化作火蛇，遊龍般纏上發黴的竹筷。
    當焦糊味混著棠梨花香漫開時，她指尖輕點桌沿，那些血色紋路突然攀上張大褲腳，冷哼道："用腐心草汁液浸泡過的竹筷，配上三屍蟲卵煉製的藥粉，倒是費心。"
    房梁突然傳來瓦片爆裂聲，十二枚銅錢從裂縫中墜下，正巧在張大腳邊擺成鎖魂陣。
    蘇七七鬢邊海棠花無風自動，飄落的花瓣割裂了張大袖口，露出臂彎處潰爛的紫斑。
    "你以為噬心蠱能解你娘親的病？"她拂袖掃開企圖攀上衣擺的墨霧，係統界麵突然彈出個破損的錦囊圖標，"這刺青每日子時發作的滋味如何？"
    張大突然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後頸刺青滲出黑血。
    灶膛裏的柴火轟然炸開，火星在空中凝成個佝僂老嫗的虛影，正與清晨從李氏膝蓋抽出的病氣人形十指相扣。
    "不可能......"他瘋狂抓撓著潰爛的皮膚，指甲縫裏掉落的腐肉竟長出細密白毛，"那位大人明明說......"
    話未說完，蘇七七袖中突然飛出道金光，將企圖鑽入地縫的墨色刺青釘在牆上。
    屋外驟然狂風大作，晾曬的草藥簌簌飛入窗內，在蘇七七周身旋成青碧色屏障。
    她踩著滿地亂滾的銅錢走近張大，發間步搖垂落的東珠正映出他扭曲的麵容："讓你下藥之人，可曾說過百草丹能解三千蠱毒？"
    "你那位大人可曾說過……"蘇七七指尖勾住空中飄落的藥粉，青碧色屏障外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雞鳴，"腐心草遇上百草丹，會變成最烈的穿腸毒？"
    張大膝蓋重重砸在青磚上，額頭磕出的血珠滾入銅錢陣。
    灶台上蒸籠突然爆開，十二個蕎麥饅頭骨碌碌滾到蘇七七腳邊，每個都裂開猩紅的符咒紋路。
    "仙女大人饒命！"張大瘋狂撕扯著衣領，潰爛的皮膚下鑽出細如發絲的銀蟲，"都是那位蒙麵仙長逼我......他說隻要讓您吃下藥粉，就給我娘親續命......"
    蘇七七腕間火蛇突然竄上房梁，將懸在橫梁上的醃肉燒成灰燼。
    紛紛揚揚的灰燼中浮現出張扭曲的人臉，正是清晨她替李氏拔除病氣時，從對方膝蓋抽出的黑霧模樣。
    "續命？"她抬腳碾碎滾到跟前的毒饅頭，碎屑裏迸出的火星竟凝成個倒懸的煉丹爐虛影，"用至親骨血養蠱，倒是好算計。"
    蘇七七餘光瞥見窗外晃動的草垛，三隻蘆花雞正歪著腦袋用爪尖刨土，刨出的坑洞裏隱約露出半截森白指骨。
    "本宮幫你們拔除病氣，你們卻用三屍蟲報恩。"她突然拂袖掃落滿桌銅錢，叮當亂響中抬腳踩住張大想要去夠藥粉的手，"你娘親膝蓋疼了二十年，可發現今晨過後——"
    話音未落，後院突然傳來瓦罐碎裂聲。
    李氏顫巍巍扶著門框，手中搗藥杵正滴著紫黑色汁液。
    老人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兒子臂彎潰爛處，突然發出夜梟般的淒厲哭嚎："我的兒啊！
    你臂上這瘡......怎的和娘親當年的惡瘡一模一樣？"
    蘇七七發間步搖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將企圖鑽回張大體內的銀蟲釘在窗欞上。
    被釘住的蟲子瘋狂扭動，尾部竟滲出與李氏膝蓋如出一轍的黑膿。
    "看來那位大人沒告訴你，三屍蟲最愛反噬飼主。"她指尖輕彈，東珠映出的畫麵裏浮現出蒙麵人往井中投藥的場景，"就像你今早倒在井裏的牽機散......"
    張大突然發出非人的慘叫，後頸刺青如沸水般翻湧。
    蘇七七腕間火蛇倏地鑽入他衣領，叼著塊刻滿符咒的青銅牌竄回係統界麵。
    失去壓製的墨色刺青猛然炸開，將西牆轟出個布滿齒痕的窟窿。
    "滾吧。"蘇七七揮袖卷起滿地銅錢，它們在空中拚接成把赤金算盤，"告訴你的主子，他欠的藥錢，本宮會親自去收。"
    灶台突然塌陷成深坑，蒸騰的霧氣中浮起輛青銅馬車虛影。
    蘇七七彎腰拾起片沾血的瓦當，上麵歪歪扭扭刻著"青州"二字。
    她腕間銀鐲突然發出嗡鳴，係統界麵彈出個標注著"魅力值不足"的胭脂盒，盒蓋縫隙裏正滲出縷縷桃粉色煙霧。
    "姑娘留步！"李氏突然撲過來攥住她裙角，枯瘦的手指指向後院古槐，"今早有隻受傷的雲雀......它爪上銀鏈的花紋，老身二十年前在......"
    話未說完，古槐樹幹突然裂開道縫隙。
    蘇七七眼疾手快將老人拽離原地，隻見樹洞中湧出大群血紅色的螢火蟲，它們在空中聚成個箭頭模樣，直指東北方天際隱約的城郭輪廓。
    蘇七七眯眼望著逐漸消散的螢火，發梢沾著的棠梨花瓣無風自燃。
    "叮！"
    銀鐲發出清越的提示音，村口老井中突然騰起七彩虹光。
    蘇七七將染血的瓦當拋進井口，聽著深處傳來的空靈回響，唇角勾起與清晨喂雞時別無二致的溫軟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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