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叮當墜地時，戴玄正盯著程宇後頸的暗紅斑痕。
    那些紋路像活過來的朱砂咒，三天前還隻是銅錢大小，此刻已然攀上耳垂，在暮色裏泛著濕潤的血光。
    "這霧不對勁。"戴玄用劍鞘撥開垂在石階上的藤蘿，本該碧綠的葉片呈現出腐壞的青灰色。
    程宇提著燈籠走在前頭，燭火將他的影子拉長成扭曲的蜈蚣，每走七步就突然凝滯半息，戴玄數了十二次，指甲在劍柄刻痕處又掐出一道月牙。
    蘇小七突然按住腰間鈴鐺，星砂凝成的珠串發出細碎嗡鳴。
    三人同時停在三清殿西側的回廊，月光穿過霧靄投在青磚上，本該完整的影子竟像被啃噬般殘缺不全。
    戴玄默念雷咒掐訣，掌心電光竄起的瞬間，霧氣突然凝結成無數細小的黑蟲，簌簌落在程宇肩頭。
    "師兄疑心太重了。"程宇轉頭時眼珠泛起灰白，燈籠裏的蠟燭"啪"的爆開。
    "影界裂縫明明是你用雷咒劈開的，現在倒像是我成了魔物？"
    藏書閣的爭執發生在子時三刻，戴玄攥著從蛇骨堆裏撿回的青銅殘片，指尖摩挲著"玄冥"二字凹凸的紋路。
    程宇的喘息聲在經卷的黴味裏格外粗重，他正踩著《玄天九章》缺失的第四卷位置，將《青冥藥典》狠狠摔在戴玄腳邊。
    "你早就知道螭紋代表什麽！"程宇扯開衣領，暗紅咒印已爬上喉結，"那天在影界你故意用雷咒刺激墨傀，它們脖頸的螭紋亮起來時，你瞳孔收縮了兩次！"
    戴玄的劍鞘抵住對方心口，突然發覺程宇吐息間帶著腐壞的槐花香，那是趙長老書房獨有的熏香。
    閣樓東南角的銅鏡蒙著厚塵，卻清晰映出程宇背後蠕動的黑影，比本體快了半拍抬手結印。
    "血咒符陣完成度17了。"蘇小七的聲音從梁上傳來，星砂凝成的小蛇正纏著程宇的乾坤袋，"他懷裏那張黃符在蠶食螭紋咒印，每吞噬一寸，符紙上的血字就多滲出一畫。"
    戴玄在寅初時分叩響刑堂的青銅門。
    趙長老案頭的茶盞騰著熱氣，紫砂壺嘴卻結著冰霜，老人用鎮紙壓住正在謄抄的《清虛戒律》，袖口沾著與程宇頸後如出一轍的暗紅。
    "玄冥符是開啟護山大陣的鑰匙。"趙長老的茶匙在杯中逆時針攪動九圈，茶水浮現出與影界地麵相同的咒文，"你撿到的是陰符，本該在三十年前就......"
    硯台突然迸裂的脆響截斷話音。
    戴玄盯著老人抽搐的右手，他攪拌茶水的軌跡正與程宇昨夜徘徊時留下的濕痕重合。
    當窗外傳來第三聲鴉啼，係統光幕炸開血色警告！！
    【檢測到同源能量體距離宿主不足三丈】。
    戴玄退到院中古柏旁時，瞥見趙長老後頸閃過一線幽藍。
    那光芒與蘇小七鈴鐺裏凝聚的光點同頻震顫，而老人書房暗格飄出的青銅碎片，正與他懷中的殘符拚成半截螭龍，龍尾處刻著與血咒符陣相同的逆蓮紋。
    程宇在五更天潛入後山寒潭。
    戴玄藏身於雷擊木的樹洞中，看著師弟將乾坤袋浸入潭水，黃符上的血字遇水不化，反而浮出水麵組成殘缺的卦象。
    當血月再次從雲層裂隙露出半麵，係統突然開始自動解析潭麵倒影，進度條卡在97時，戴玄看見程宇的瞳孔徹底褪成灰白。
    潭水映出的不是程宇的臉，而是一團正在啃噬星砂的墨色人形。
    戴玄的指節抵在雷擊木粗糙的紋理上，係統光幕投下血色的篆文：【規則八：被影子寄生者需在月圓之夜用真實之鏡照魂】。
    潭水裏的墨色人形突然轉向他藏身的位置，程宇灰白的瞳孔裂開蛛網般的血絲。
    "師兄還要看到什麽時候？"程宇的聲音裹著雙重疊音，像是有人隔著水幕說話。
    他濕漉漉的手掌拍在潭邊青石，五道暗紅咒印竟如活物般鑽入岩縫，"趙長老沒告訴你麽？
    螭紋認主時，會先吃掉說謊者的舌頭。"
    戴玄劍鞘橫掃擊飛三枚淬毒銀針，雷咒在掌心凝聚成青紫色電球。
    程宇脖頸的咒印突然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潭麵倒影中的墨色人形猛然膨脹，將血月殘影吞入腹中。
    當第二道雷光劈開濃霧時，蘇小七的星砂鈴鐺在百步外炸響。
    戴玄借著雷遁殘影退到古柏枝椏間，發現程宇方才站立處散落著半融化的青銅碎片，邊緣的逆蓮紋正與他懷中的殘符嚴絲合縫。
    卯時三刻的藏書閣泛著黴變的甜腥。
    戴玄用劍尖挑開《青冥藥典》的殘頁，泛黃的紙麵滲出暗紅汁液，在青磚地麵繪出與影界裂縫相似的咒文。
    當他觸碰第三層禁製時，係統突然彈出金色提示：【檢測到《影界秘錄》殘卷】。
    "小心！"蘇小七的星砂凝成護盾擋住飛濺的墨汁。
    那本突然出現在禁書區的古籍正在急速碳化，戴玄隻來得及瞥見"真實之鏡藏於..."的半行小楷，書頁便在他指尖化作帶著火星的灰燼。
    窗欞投下的菱形光斑突然扭曲成瞳孔狀。
    戴玄猛然回頭，發現趙長老的紫檀拐杖不知何時抵在了門檻，杖頭雕刻的螭龍正用紅寶石眼睛盯著他們。
    老人袖口垂落的香囊散發著腐壞的槐花香，與程宇昨夜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
    "玄冥符分陰陽，陰符噬魂，陽符鎮煞。"趙長老的拐杖在地麵敲出九淺一深的節奏，戴玄注意到他後頸的幽藍光點正隨著敲擊聲明滅，"三十年前魔教攻山，陰符本該隨玄鏡真人葬入劍塚......"
    瓦當突然墜落的脆響打斷了敘述。
    戴玄的劍鞘擦著趙長老耳畔掠過，釘在牆麵的竟是個正在融化的紙人，慘白的臉上畫著與程宇相同的灰白眼瞳。
    當晨風卷著紙灰撲進經閣，趙長老的瞳孔突然擴散成混沌的灰，嘴角卻揚起詭異的慈祥："好孩子，別學你師父。"
    蘇小七的鈴鐺在日昳時分發出蜂鳴。
    戴玄看著她用星砂在掌心排布卦象，青紫色光點勾勒出清虛觀七十二殿的輪廓。"每當日晷指向未位，東側回廊的陰影會吞掉鶴吻的投影。"
    她突然用指甲劃破食指，血珠墜入星砂的瞬間，觀星台方向傳來瓦當碎裂的脆響。
    兩人趕到觀星台時，正撞見程宇在日晷旁焚燒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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