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詭異玄靈界19）
    青銅魂燈在趙長老手中搖晃出細碎的光斑，戴玄的劍尖凝著血珠微微發顫。
    二十年前那場焚毀藏經閣的大火裏，他親眼見過這盞燈熔化成銅水，此刻燈座殘缺的饕餮紋卻與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34；退後三步。&34；蘇小七的指甲突然刺進他手腕，疼痛讓戴玄注意到腳下青磚的異樣，那些暗紅色苔蘚正以違背常理的速度朝趙長老腳下匯聚，在血珠渾天儀的映照下，苔蘚表麵浮出密密麻麻的瞳孔狀斑點。
    灰霧從四麵八方壓來時，戴玄嗅到了青冥宗禁地特有的龍腦香。
    這味道本該令人神台清明，此刻卻像無數細針紮進太陽穴。
    他反手將劍鞘插入地麵三寸，劍身騰起的青焰竟在灰霧中燒出個扭曲的甬道輪廓，甬道盡頭隱約可見暗藍色星芒排列成北鬥狀。
    &34；是影界的引魂陣！&34；蘇小七腕間傷口迸出的血線突然懸停在半空，凝成九枚滴血卦簽，&34；戌亥相交的方位，快！&34；
    戴玄的劍鋒割開第三枚卦簽的瞬間，整座青冥宗的地基發出骨骼錯位的聲響。
    他最後瞥見的畫麵是趙長老的袍角滲出血色咒文，那些咒文攀附在青銅燈上的形態，竟與三日前藥王閣解剖的蝕骨蟲如出一轍。
    陣法啟動的藍光吞沒視野時，戴玄感覺自己的魂魄被扯成絲縷。
    他清晰看見蘇小七脖頸後浮現出細鱗紋路，那分明是石詭仙像底座才有的封印符咒，而三息之前，那裏還隻有塊朱砂痣。
    影界的灰白霧氣像活物般纏繞著劍鞘，戴玄發現自己的衣袂正在褪色。
    不過半盞茶時間，他玄青色的袖口已經變得如同古墓裏挖出來的素帛，唯有螭紋刺青還在持續發燙，這灼痛竟成了判斷時間流逝的唯一參照。
    &34；別碰那些紋路。&34；蘇小七突然拽住他即將落地的靴尖。
    戴玄這才看清霧氣下方遍布著半透明的脈絡，這些脈絡像血管般微微鼓動，每隔十息就會滲出銀灰色黏液。
    最詭異的是黏液幹涸後形成的結晶，竟與青冥宗曆代掌門棺槨上的鎮魂釘材質相同。
    渾天儀虛影忽然發出裂帛聲，蘇小七掌心血線勾勒的星圖開始逆向旋轉。
    戴玄看到有光斑沿著地麵紋路逃竄，那些紋路交織成的圖案，赫然是放大百倍的青冥宗地形圖，但本該是劍塚的位置，此刻卻用血痂畫著半張人臉。
    &34；是時間褶。&34；蘇小七指尖拂過結晶簇，碎屑在空中拚出殘缺的卦象，&34；影界吞掉了三個甲子前的青冥宗，這些紋路是...警告？&34；
    戴玄的劍柄突然傳來劇烈震顫，螭紋刺青的灼燒感蔓延到脊椎。
    他猛然轉身揮出劍氣，灰霧被劈開的刹那，兩人同時僵在原地，三丈開外的霧靄中，那盞青銅魂燈正懸在石詭仙像掌心，燈芯躍動的卻是趙長老慣用的紫參火。
    &34；別用靈力！&34；蘇小七的警告遲了半拍。
    戴玄的護體罡氣觸到魂燈的瞬間，燈罩上二十年前就該死去的守閣老仆的臉突然凸出來，幹癟的嘴唇開合著吐出帶鐵鏽味的字句：&34；玄孫...快逃...&34；
    劇痛在戴玄識海中炸開，他看見自己八歲那年打翻的燭台引燃了藏經閣帷幔，趙長老衝進火場時懷裏抱著的根本不是經卷，而是個渾身纏滿咒帛的嬰孩，那孩子後頸的螭紋，與他此刻灼燒的位置完全重合。
    &34；你究竟是誰？&34；戴玄的劍鋒抵住蘇小七咽喉時，才發現對方瞳孔變成了石詭仙像的琉璃色。
    地麵紋路突然暴起纏住他腳踝，那些銀灰色黏液接觸皮膚的瞬間，他聽到識海深處響起冰冷的機械音，像是某種被封印的係統正在強行重啟。
    蘇小七染血的指尖按在他眉心：&34；仔細看紋路裏的光。&34；
    糾纏的脈絡深處，有幽藍數據流如蜉蝣穿梭。
    戴玄突然意識到這些紋路的排布規律，竟與蘇小七之前展示的渾天儀星圖存在十九處相位重疊，而第十九處誤差的位置，他緩緩轉動劍柄，青焰照亮霧氣後若隱若現的青銅燈，恰好能拚出半枚逆北鬥陣的陣眼。
    劍柄傳來的震顫突然加劇，戴玄腕間的螭紋刺青竟滲出細密血珠。
    那些血珠並未墜落，反而順著劍身蜿蜒出詭異的紋路，與地麵銀灰色脈絡產生共鳴。
    他瞳孔中倒映的幽藍數據流突然開始重組，破碎的符文在視網膜上拚出殘缺的卦象，坤位生門被三枚逆北鬥釘死，震宮驚門卻閃爍著青冥宗獨門劍印。
    &34；是《九幽鎮嶽圖》的殘篇。&34；蘇小七突然咬破舌尖，將血霧噴在渾天儀虛影上。
    旋轉的星圖驟然停滯，二十八宿中有七顆星辰開始滲出墨色液體，&34；有人把護山大陣的陣樞改造成了噬魂鎖。&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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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玄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些看似無序的銀灰色紋路在他眼中逐漸顯現出層次，每隔三寸便有個微小的篆文在脈動。
    當第十九處相位重疊的節點亮起時，他驚覺這些篆文的筆鋒走勢，竟與二十年前藏經閣失火現場殘留的焦痕完全吻合。
    灰霧深處突然傳來布料撕裂聲。
    程宇帶著哭腔的&34；救命&34；被某種力量切割成碎片，忽而在東北角的結晶簇後炸響，轉眼又滲入西南方的黏液潭。
    戴玄的劍鋒剛指向聲源，地麵紋路突然暴起纏住劍刃，那些半透明脈絡裏遊動的數據流竟幻化出程宇七竅流血的臉。
    &34；是蜃影回廊！&34；蘇小七腕間的血線突然繃直，在虛空中劃出焦痕，&34；聲音在影界的時間褶裏折射了七次，真正的聲源在...&34；她突然掐滅指尖靈火，整個人如墜冰窟般顫抖，戴玄左耳後方不知何時攀上了銀灰色黏液，凝結的結晶正緩緩拚出&34；程宇&34；二字。
    螭紋刺青的灼燒感突然轉移至天靈穴。
    戴玄看到識海中的機械音具象成青銅算籌，正在瘋狂推演某個坐標。
    當第七枚算籌嵌入手太陰肺經穴位時，他鬼使神差地揮劍刺向自己左肩三寸處的虛空。
    劍鋒沒入灰霧的刹那，程宇真實的慘叫聲如同打破琉璃盞般刺破幻象。
    蘇小七的渾天儀突然發出齒輪卡死的鈍響。
    她染血的指尖按在地麵紋路上，那些銀灰色黏液突然沸騰起來，在兩人周圍形成環狀波紋。
    戴玄注意到每道波紋漾開時，東北角的霧靄就會變得稀薄幾分，而稀薄處隱約浮現的飛簷鬥拱，分明帶著青冥宗初代建築的粗獷風格。
    &34；跟著血線走。&34；蘇小七突然扯斷三根發絲，發絲落地即化作燃燒的赤色引路符，&34；但別碰任何反光的...&34；警告聲戛然而止，她的瞳孔突然蒙上青銅色翳膜，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僵硬地轉向西北方，那裏本該是空無一物的霧牆，此刻卻傳來清晰的滴水聲。
    戴玄的劍柄突然自發震動，螭紋刺青滲出之血在劍刃上凝成箭頭。
    他順著指引望去，驚見百米外的霧氣中，那些本已幹涸的銀灰色結晶正重新液化，沿著某種古老軌跡流向霧牆深處。
    更詭異的是結晶流動的節奏，竟與他八歲時在青冥宗後山見過的祭劍大典鼓點完全一致。
    &34；戌時三刻。&34；蘇小七突然吐出帶著鐵鏽味的字句，脖頸後的細鱗紋路開始滲出金粉。
    她腕間的血線突然分裂成九股，其中三股沒入戴玄的螭紋刺青，&34；天地盤錯位，現在是我們最接近真實時刻的...&34；
    灰霧深處突然響起編鍾碎裂之音。
    戴玄感覺足下地麵突然變得綿軟，那些銀灰色紋路如同蘇醒的蛇群開始蠕動。
    當他第九次避開試圖纏上腳踝的黏液時，突然發現所有紋路蠕動的方向都指向霧牆某處，那裏有塊巴掌大的區域始終保持著詭異的靜止，像被無形之力釘在時空褶皺裏的標本。
    蘇小七的琉璃色瞳孔突然恢複清明。
    她沾血的手指在地麵畫出殘缺的卦象，當最後一筆與銀灰色紋路重合時，靜止的霧牆突然漾開波紋。
    戴玄的螭紋劍毫無征兆地脫手飛出，劍尖刺入霧牆的瞬間，整片影界響起紙張被火舌舔舐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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