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人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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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真的,在剛認識餘暉爍爍的時候,小蝶猜測餘暉爍爍的家長有可能是那種南方的紅脖子,粗魯、保守,而且以此為榮。在她的想象中,餘暉爍爍的父親可能會係著表示支持羅姆尼競選總統的紅頭巾、穿著帶有流蘇的皮夾克,並開著一輛噪音巨大的皮卡車出現在校門口,下車的時候把車門摔得震天響,一張口就是“希拉裏那個老巫婆和她的那個黑鬼副總統一定在競選時作弊了”。
    但是蘋果傑克卻說這絕不可能,隻是聽口音就知道了,餘暉爍爍不可能是南方人,或者至少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南方人。畢竟南方人雖然普遍有些不拘小節,但他們本質上都是一群可愛的大老粗,說話聲音大、蠻橫不講理是常有的事,但是餘暉爍爍的令人討厭之處是“善於挑撥離間、陰鷙、精於算計”,所以她一定是個揚基佬yankee doode),很可能來自亞特蘭大或者新英格蘭地區。
    然後,瑞瑞幫她們排除了“亞特蘭大”這個選項,畢竟她的父母就生活那裏,她也是在那裏出生的,亞特蘭大口音她還是能聽出來的。
    還有雲寶,雲寶覺得餘暉爍爍可能來自外國,尤其是英聯邦國家,因為餘暉爍爍的口音讓她想起了那些澳大利亞人,她的父母就在澳大利亞東海岸地區做帆船教練,所以她基本上每次暑假都會去澳大利亞,她可太熟悉澳大利亞口音是什麽樣的了。不過可能是和她爸爸媽媽的工作性質有關,她認識的大多數澳大利亞人都是從事旅遊業工作的,所以她覺得餘暉爍爍的爸爸大概率會帶著那種澳大利亞特色的寬邊折簷帽,穿著棕灰色的短袖襯衫,穿著短褲、長襪和棕色的旅遊鞋,或者雨靴,胡子刮的幹幹淨淨。
    至於萍琪,嗯……她出生在一個不太傳統的佛羅裏達阿米什人家庭,她的爸爸媽媽從來不反對她出去旅遊或者使用社交媒體。她聽不出什麽口音的問題,她隻是覺得,既然餘暉爍爍這麽壞,那她的爸爸一定也非常壞。哦!她的爸爸一定是個有著陰鷙眼神的光頭!有著圓圓的腦袋和長鼻子,肚子大大的,腿細細長長的,穿著全黑的衣服,還有一大群說著奇怪語言的下屬!還開著一輛屁股上安著火箭的怪車!
    然後,她的朋友們就會捂住臉,感歎一句——“唉,佛羅裏達人……”,然後蘋果傑克或者瑞瑞就會跟她說:“親愛的\甜心兒,少看點兒動畫片吧。”
    這樣的猜測直到兩天前才畫上句號,她們驚訝地從她們的新朋友暮光閃閃口中得知得知,餘暉爍爍居然是一匹來自異世界的小獨角獸,這大概解釋了很多東西,比如她為什麽熱衷於吃胡蘿卜和方糖塊,以及她為什麽在剛來的時候走路相當笨拙,但這也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餘暉爍爍到底是一匹什麽品種的小馬。
    嗯……我想,也許是短短的兩天不足以讓暮光閃閃解釋清楚小馬利亞的情況,又或者是她那書呆子腔調連人類都忍不了,所以她們根本就沒聽進去,總之,在送別暮光閃閃之後,她們已經開始討論餘暉爍爍的小馬身體可能是哪種馬了。
    蘋果傑克家裏是養著馬的,而雲寶在澳大利亞旅遊的時候也經常去馬場,她們敏銳地注意到暮光閃閃在稱呼自己的時候,用的詞語是“小馬pony)”而非“馬horse)”,所以她可能是一匹設德蘭矮馬或者澳大利亞迷你馬。
    瑞瑞和小蝶則持有不同意見,她們覺得自稱“小馬”並不代表她們就是“小馬”,這也有可能是某種昵稱,就像有些文學作品中會將“人類”稱為“人兒”一樣,所以並不能排除餘暉爍爍就是一匹正常體型的馬,而考慮到她的長頭發,她們懷疑她是一匹弗裏斯蘭馬,或者一起阿拉伯馬。
    至於萍琪,她並沒有參與這場討論,她隻是好奇於——為什麽暮光閃閃都說了她們是“獨角獸”,可她的朋友們還在糾結馬的品種?
    她們一邊聊著,一邊懷念著這段短暫而難忘的友誼,一邊從置物區拿回自己的包,穿過已經被炸塌了的教學樓中堂,準備回家,然後就看見了餘暉爍爍正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從露娜副校長的辦公室走出來。
    掐著表算算時間,這個人幾乎是跟暮光閃閃前後腳出現的,暮光閃閃離開,這個人就來了。
    那麽大概率,就是暮光閃閃回去說了這件事,於是餘暉爍爍的爸爸就穿過鏡子趕了過來。
    而且這位先生麵色鐵青,餘暉爍爍則跟在他身後一臉內疚的樣子——這不就是“小家長會”之後,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樣子嗎!
    所這種猜測合情合理。
    於是小蝶就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爍爍先生?”
    她們看著那個男人和餘暉爍爍一起轉過身來,餘暉帶著一臉尷尬的笑容,向她們擺了擺手,而那個男人……他吐了。
    是的,他直接彎下腰,吐了一地。
    然後他滿懷歉意地抬起頭,非常自然地解釋道:“對不起,今晚吃的生蠔不太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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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五個愣了一下,然後瑞瑞問道:“您不是小馬麽?為什麽吃生蠔?”
    好了,現在的情況進入到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了,顧問先生說了個謊,這五個小家夥也意識到顧問先生是在說謊,但她們是靠一個誤解戳破的這個謊言,所以本質上她們並沒有摸到真相。而顧問先生,他和這幾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家夥的關係還沒有好到直說真相的地步,而他又不能說自己是看她們看吐的,那他該怎麽辦呢?
    當然是打個岔嘍。
    “姑娘們,你們似乎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為什麽馬不會吃肉?”他做出了一副講解知識的姿態,再加上那副溫和的笑容,這幾個小家夥立刻開始猜測這位先生可能是位教師了。
    看到沒人主動回答自己的問題,顧問先生開始主動點名了,“那位牛仔小姐,對,蘋果傑克小姐,就是你”,顧問先生指了指蘋果傑克,“我相信你家裏一定養過馬吧?”
    “是的。”蘋果傑克老老實實地回答。
    即使是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顧問先生的一些特質也不會發生改變,比如他那迷人的、充滿魅力的語言能力,以及在對話中占據主動的特長。
    “那估計你們家也養過小雞,對吧?蘋果家的農場應該是養過雞的。”顧問先生又問。
    “是的,先生。”
    “那我相信史密斯婆婆一定告訴過你,不要把裝雞崽的條箱放到馬廄旁邊吧?”顧問先生一步步引導著,啟發著這些小家夥自己從現象中去總結規律。
    “是的,所以……天呐!天呐!馬會吃掉小雞嗎?”蘋果傑克用手捧住了臉。
    “很不幸,在理論上與實際生活中,這種情況都會出現,而且不隻是馬,山羊和牛也會。”
    “可是為什麽呢?它們為什麽會吃小雞?”她們問道。
    “哦,目前研究還沒能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但一個比較合理的猜測是——雞崽們身上的味道聞起來就像是一大坨溫熱的無機鹽,它們是把小雞當成一大堆又熱又軟的鹽磚吃掉的。”顧問先生說話的語氣就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在給隔壁的孩子們做科普一樣,他身上那種老知識分子的魅力顯現的淋漓盡致,一下子就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同時也把那個尷尬的、和嘔吐相關的問題給繞過去了。
    “稍等一下”,蘋果傑克突然反應過來了,“您知道我?還知道我們家的事?”
    “是的,我當然知道”,顧問先生解釋道,“暮光閃閃小姐應該告訴過你們了,我們所處的兩個平行世界中的智慧生物幾乎是一一對應的關係,而我恰巧就認識平行世界中的你們,更湊巧的是,我們的關係挺不錯的,我還幫著你們家賣蘋果和打官司哩!”
    “哦,天呐,那真是……”蘋果傑克撓撓頭,她不知道該怎麽精確形容這種感覺,如果要打比方的話,這就像是某個關係非常非常遙遠的親戚一樣,他熱情地說著什麽“你小時候我還見過你呢”,但她卻對這位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更別提她現在麵前的這位是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那就更……那就更……
    “哦!有意思!”萍琪一下子興奮了起來,她往前一跳,似乎是想要進行一番那種“萍琪式”的、罔顧社交舒適距離的對話,然而顧問先生似乎是……好吧,他的確是預判到了,他不動聲色地往斜後方退了一步,兩隻手扶著餘暉爍爍的肩膀,輕輕地一錯位,就把餘暉爍爍頂到自己麵前了,萍琪直接撲進了餘暉爍爍的懷裏,但這並不能削弱她的熱情,她摟著餘暉,向上伸長著脖子,連珠炮似地說著:
    “您好!爍爍先生!請問您叫什麽呢?您喜歡我們叫您‘爍爍’先生嗎?您長得可真高啊!您在那個世界是做什麽的呢?您是怎麽認識我們的?我們在那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您又是什麽樣子的?哦!我真傻!既然餘暉爍爍是獨角獸,那麽您一定也是獨角獸!您住在哪裏?哦!對了!暮暮告訴我們小馬國有好多好多的公主!您認識她們嗎?她們長什麽樣子?她們人……我是說馬,她們馬都很好嗎?”
    顧問先生不動聲色地微微向後縮著脖子,躲避著這張過於熱情的、越來越近的……粉色的大臉,他用了好大的力氣控製臉上的肌肉,這才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嫌棄表情,是的,麵前的這個小家夥毋庸置疑是平行世界的萍琪,她哪裏都和萍琪一模一樣,但問題在於,她是個人類!而人類哪有粉色臉的?
    “呼,克製一下,你都見過能變魔法的馬了,膚色詭異的人類又怎樣?”顧問先生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然後他定了定神,繼續裝出他那副熱情的微笑,開口說道:“你們最好還是叫我‘米庫什安先生’,或者‘米庫什安叔叔’,至於小馬國的事情,天呐,這可是個相當長的故事了,今天晚上我們可能講不完,姑娘們,不如這樣吧,我們約個時間,我請你們吃飯,也借機會讓餘暉給你們正式道個歉,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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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米庫什安先生,您不用這麽客氣的,我們答應過暮暮,會幫餘暉改正她的小問題的,而既然我們答應了,我們就一定會做。”瑞瑞看到顧問先生的著裝風格,她大概猜出顧問先生可能會是那種對禮節比較在意的老派紳士,她倒是挺喜歡那些她隻在電影和書籍裏見過的老紳士們的作派,但一位老紳士的孩子居然教出了餘暉爍爍這樣的孩子……這讓她不是很能接受,這也讓她對餘暉爍爍的家庭狀況愈發地感到好奇。
    至於雲寶,她一直揣著手在旁邊看著,她向來是個憎愛分明的性子,目前,她還沒完全原諒餘暉爍爍,而且餘暉似乎也沒表現出令人信服的悔過行為,所以她也不會有過多的示好行為。至於餘暉爍爍的“爸爸”,雲寶僅僅是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在他看來,這位先生完全就是一副老學究的作派,一點也不“酷”。
    還有小蝶,她對這位先生總體上感覺不錯,她覺得這是一位“穩重的大人”,而且他並沒有顯得高高在上,而是非常樂意和她們這些“小朋友”交流,完全是一副很開明的樣子嘛,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餘暉爍爍又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
    小蝶還真的挺好奇,在她看來,人和動物、植物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大家都會因為生長的環境而受到很大的影響,所以到底是什麽因素塑造了這對“父女”巨大的性格差異,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但在一片廢墟裏問這個問題的確不太合適,所以小蝶也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在和這些小家夥寒暄過後,顧問先生與餘暉爍爍和她們告別,他們分頭離開了。
    在確認那五個小家夥走遠之後,顧問先生轉頭問餘暉爍爍:“你住在哪裏?”
    “兩個街區外的一處廉租房,用助學金租和打工的錢租的”,餘暉爍爍回答,“您要暫時搬進來?”
    顧問先生先點了點頭,“看在小馬利亞的份上,就讓我住一個晚上吧,我去睡沙發就行。”
    “我屋裏沒有沙發”,餘暉爍爍有些麵露難色,“事實上,我租的是一間公寓裏的一個房間,就一張桌子、一張床、一個衛生間。”
    “那我就睡公共空間了,你給房東打個電話,我來說。”
    然後,顧問先生輕易地就說服了房東,那位聲音“吭哧吭哧”的胖太太允許顧問先生睡在公共客廳的沙發上,問題就這樣解決了,於是顧問先生跟著餘暉爍爍走去了她租的公寓。
    一進門,顧問先生就注意到了公共客廳裏堆著不少東西——不知道是誰的鞋櫃,裏麵堆滿了各種鞋子;一大堆速食食品的包裝盒,七零八落地堆在一個早就裝滿了的垃圾桶的上方;一把落了灰的吉他,它的主人可能曾經有一個音樂夢,或者在大學的時候還保有一向挺酷的愛好,但也許是因為生活所迫,他已經很久沒碰過這把吉他了。
    客廳牆壁上,用走線釘固定的橡膠皮電線已經老化而發粘了,在正對窗戶的那麵牆上,畫著三幅裝飾畫,似乎房東太太也曾經在裝修上下過功夫,但是她的苦心已經被某個酗酒的房客給毀了,那些裝飾畫上的破洞剛好能穿過一個白占邊威士忌的瓶子。
    餘暉爍爍似乎有點兒不太好意思,她不太喜歡把自己失敗的一麵展示給別的小馬看……人類也不行,所以她想趕緊和顧問先生道晚安,逃脫這段尷尬的相處,但顧問先生不依不饒地要求參觀一下她的房間,餘暉爍爍想了一下,她同意了,於是她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讓顧問先生能往裏看兩眼,但她沒有讓顧問先生進去。
    顧問先生站在門口看了看,裏麵很幹淨,既沒有多餘家具,也沒有多餘衣物,甚至沒有多餘的裝飾品,而且窗戶是向著後巷的,從這裏看去,隻能看見同街區前排房屋的空調外機——這不禁讓顧問先生感到一陣心酸——除此之外,顧問先生欣慰地發現餘暉爍爍給自己買了兩雙鞋,但都是高跟的?顧問先生轉頭看了看餘暉爍爍,發現她腳上穿的也是一雙高跟的鞋子,隻是一直走夜路,他沒看見。
    顧問先生皺了皺眉頭,“不要老是穿高跟鞋,這對腳不好,你穿這個走路就不難受嗎?”
    餘暉爍爍無奈地回答:“我是一匹小馬,我用趾頭走路。”
    顧問先生想了想,撇了撇嘴,“所以,你是說不穿這種東西你就不會走路了?”
    餘暉爍爍點了點頭。
    “活見鬼……”顧問先生小聲咕噥著。
    “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你休息吧,我明天要出去做點事情,可能走的比較早,等做完了就回來找你。”顧問先生說完,轉身離開了。
    餘暉爍爍把門關上,長出了一口氣,她感覺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她先是執行了一個可能是她這輩子想出過的最愚蠢的計劃——她計劃把差不多一千多個人類學生變成傀儡,然後去入侵她那有著五千萬馬口的母國……然後,她就被塞拉斯蒂婭公主的新學生和五個對魔法一竅不通的人類姑娘給打敗了。再然後,她經曆了諧律之源的洗禮,一下子就想通了不少事情,她打算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但卻發現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已經積累下了不少業果,以至於她根本就沒有轉圜的餘地,而就在她因為摸不著方向而感到迷惘時,一個來自小馬利亞的人類突然出現在了她這匹住在人類世界的小馬麵前,應她的懇求,幫她度過了這個難關,但是她也因此多了一個“名義上的父親”,或者說,讓學校以為她有了一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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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暉爍爍也說不清自己對此是什麽想法,她堅強而獨立的本能告訴她“自己一匹馬……一個人也能生活的很好”,但是她的理智在計算自己造成的損失之後,卻得出了一個讓她尖叫的數字,那個數字是她在麵包店打二十年工都賠不起的,但由於她受到的教育,她不想去逃避自己的責任,她覺得逃避責任比犯下錯誤本身還要可恥,可她又承擔不起這個責任,這讓她左右為難。
    然後米庫什安先生就突然跳了出來,在學校那邊,冒充成了她的監護人。
    餘暉爍爍說不清自己對此是什麽感覺,她當然是感激不盡,但是用一個謊言去應對問題,她就不得不在未來去撒更多的謊來圓,想到自己將來會再次開始在日複一日的謊言中度日,餘暉爍爍就感覺一陣一陣的頭疼。
    然而,最讓她頭疼的地方在於——這個“爸爸”是她自己找來的,是的,她的確是想要請這位先生冒充一下自己的監護人,等她處理完這些問題之後,再禮貌地離開,她隻是想度過當下的難關,並不是真的想要一個爸爸,頁不是想要誰來為她的錯誤而替她買單。
    餘暉爍爍非常內疚,把一個陌生人牽扯進來,讓他為自己的錯誤掏錢,這顯然不是她想要的,盡管她知道自己之前一直都不是一匹好小馬,盡管把自己做錯事的代價推給別人來承擔,可以給自己省去不少麻煩,但如今的餘暉爍爍已經不願意再次墮入卑鄙了。
    她想,她明天應該和這位先生說明白這件事,讓他不要為這件事破費,讓他去忙自己的事情吧,畢竟在人類世界,錢是很難賺的。
    餘暉爍爍就這樣,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她今天晚上做了一連串的夢,她夢到了自己在孤兒院裏的朋友們,夢到了那位溫柔可親的護工姐姐,夢到了端著曲奇餅幹躲塞拉斯蒂婭公主的多嘴總管,夢到了塞拉斯蒂婭公主,當然,在夢境的最後,米庫什安先生的身影若隱若現。
    於此同時,顧問先生靜靜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盡力放空大腦——顧問先生是那種大腦停不下來的人,對他來說,放空大腦才是費力的,思考反而是本能,他的大腦會不由自主地把一件又一件事情送到他的注意力之下——他嚐試什麽也不去想,但是海量的紛繁思緒還是一刻不停地往他的顱骨裏鑽,這些想法太多太雜,甚至還來不及聚焦就被新誕生的想法擠出舞台了。
    顧問先生控製不住自己的腦子,他索性開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在黑暗中盡力睜大眼睛,借著屋外射來的光,仔細地看著這間出租屋的牆壁——顧問先生注意到屋子的牆壁已經被油煙氣給沁透了,在微光的照射下,反射著油膩膩的光,他不禁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掩住了口鼻。
    顧問先生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黑暗中的動靜——同房間的某位住戶睡得正香,鼾聲一陣又接著一陣;不知哪個方向有一陣低沉的哭聲,也聽不清是在哭什麽;也許是樓上,也有可能是隔層的樓上,有一對男女……也有可能是不知道什麽的兩個人……也有可能是幾個人,正在夜色中忙碌,揮汗如雨;不知什麽地方拉起了警笛,一路“烏裏哇啦”地向著更遠的方向駛去;對麵街區可能有人正在舉辦派對,音樂已經聽不清了,但是“邦邦邦”的鼓點還是很清晰,它越敲越快,敲得人心髒都快跳出來。
    就在顧問先生附身靜聽,想搞清楚那是什麽曲子的時候,一輛快車,一輛改裝過的快車,轟鳴著、嘯叫著、咆哮著,從街道上衝了過去,震得顧問先生直接從沙發上飛了起來,緊接著,他就聽見樓上打開了窗,有人伸頭出來罵,不過顧問先生聽不懂他在罵什麽,因為那人是魁北克口音。
    許久,樓上的叫罵聲歸於平靜,顧問先生又躺回沙發上,他頭腦裏的思緒終於歸於平靜,他靜靜地仰臥,沉默地盯著天花板,這時,他突然注意到有一隻蜘蛛從窗縫中爬了進來,正在向著屋頂的一角進發。
    在仔細辨認之後,顧問先生驚訝地發現,那竟然是一隻絡新婦蛛,理論上,這種蜘蛛在北美地區應該是沒有分布的,顧問先生猜想它可能是混進了一箱貨物裏,跟著貨船飄洋過海,從世界島來到了新大陸。
    顧問先生看著那隻蜘蛛試圖在油膩膩的屋角結網,它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但最終還是給自己做好了一個小網兜,它躲了進去,不見了。
    沒有來由地,顧問先生突然覺得這隻蜘蛛很像自己,他不由得開始思考,到底是自己離家遠,還是這隻蜘蛛離家遠?他說不定有機會能回到家鄉,但是這隻蜘蛛是肯定回不去家了。
    然後,顧問先生突然又笑了,他驚訝於自己何時變得這樣多愁善感了,開始取笑自己居然和一隻蜘蛛共情,但過了一會兒,他又不笑了,他沉吟許久,歎了口氣,然後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小聲咕噥了一句。
    恰好,剛才那位打呼嚕的住戶也翻了個身,屋裏傳來老舊床腳咯吱作響的聲音,他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然後接著睡了。
    第二天,餘暉爍爍醒來,她惴惴不安地走進客廳,然後發現沙發上空無一人,但是屋角上多了一隻奮力織著網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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