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華屋丘墟上）
    在初秋的風中，樹葉彼此交杯，形成一片歡宴的聲音，這聲音密了、緊了，聽起來竟像大河在流淌，秋天葉片上增厚的蠟質使得樹葉更加閃亮，在高空看去，真的是如同一片龐大的水係般波光粼粼。
    而米庫什安先生，他正坐在天馬馬車上，去赴他靈長類兄弟的約。
    在經曆無數的波折和能讓新生幼駒變成石油的漫長施工過程之後，塔利康堡壘的改造工作終於完成，一座嶄新的、有待開門營業的超大型博物館打開了它的大門，等待著遊客的到來。
    很快，米庫什安先生的飛馬馬車落在了塔利康堡壘……現在應該叫塔利康博物館了——落在了塔利康博物館的屋頂上，而水猿已經在這裏等待很長時間了。
    馬車甫一落地，米庫什安先生邁過已經累癱了的尾羽卷積雲，和水猿熱烈擁抱，“我的兄弟，最近怎麽樣？”
    “好極了，再好不過了”，水猿說著，他本來嘴就寬，再這麽一笑，麵目就顯得更加嚇人而可憎了，“最起碼，最近沒誰偷我的東西，你最近怎麽樣？聽說你成家了？”
    “有了個養女，是個好孩子”，米庫什安先生露出了那種慈祥的笑容，但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說太多，他很快又回到了博物館的話題上“等博物館開起來，偷東西的賊就更少了”，米庫什安先生開了個玩笑，然後拿起手提包，“文件都辦好了，凡是程序上的問題，都不用擔心，我這兒都給你解決了。”
    “太棒了！”水猿接過公文包，樂得齜牙咧嘴的，“來吧，來吧兄弟，來參觀一下，然後咱們考慮一下什麽時候正式開門營業。”
    “好，哦，稍等”，米庫什安先生轉過身，抱起給他拉車的天馬們，“好了，帶我去看看吧，我也想知道你把這裏改造成什麽樣子了。”
    ……
    “暮暮，你確定a·k·葉爾琳小姐就住在這附近嗎？”瑞瑞心痛地看著她剛修的蹄子一點點粘上叢林中特有的濕黏腐殖土，“我們是來找一位大作家？還是來找野馬的？”
    “這有什麽值得驚訝的嗎？隻有在這種自由的環境中，才能寫出那麽奔放而熱情的作品。”雲寶器宇軒昂，仿佛她正因為逐漸靠近作者的隱居地而獲得了部分無畏的力量和心氣。
    “雲寶，如果不是暮暮，你甚至都不知道葉爾琳小姐住在這兒”，瑞瑞說道，“你說的就好像是你一直都知道一樣。”她最後又小聲咕噥了一句。
    “但我能感覺到，我知道隻有擁有這樣一顆心靈的作家，才能寫出那樣的故事”，雲寶拍打著翼尖，用一種很招搖的方式飄在半空，“哪怕她是個每天十八個小時待在書房裏的書呆子，她也一定有一顆向往冒險的心，她肯定和凡爾呐一樣，家裏全是各種各樣的資料卡。”
    “你還知道凡爾呐？”蘋果傑克感到不可思議，“我還以為你隻是初步識字呢！”
    “因為那是上上本《天馬無畏》中的原話。”走在前麵的暮光閃閃頭也不回地說道，她正忙著分辨方向，她不是那種能一心二用的小馬。
    “上上本？我也看了，我怎麽沒看到？”蘋果傑克感到納悶。
    “在‘致讀者的話’裏，葉爾琳小姐提到過她很喜歡凡爾呐的書”，暮光閃閃說道，穿過林間小路的一段彎路，她停下蹄步，“看！我們到了……好像有些不對勁？”
    小馬們一看，發現葉爾琳小姐的房子仿佛是被打砸過一樣，甚至門框都從合頁上被扯了下來，門前的信箱也被胡亂地翻過。她們趕緊跑過去，想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待走近門口，她們注意到屋子裏的情況比外麵看起來更糟，家裏的一切擺設都不在它們本該待著的地方，箱子扣在地上，櫃子門是開著的，甚至沙發都被豁開，裏麵的海綿也被扯出來了。
    她們把斜倚著門框的大門拿開，衝進這看上去已經成了廢墟的房子，在心裏祈禱，希望葉爾琳小姐沒有發生什麽意外。
    ……
    米庫什安先生和水猿漫步在塔利康“準博物館”的石頭長廊和巨大展廳裏，順著預先設計好的參觀路線一路走下去，神秘的異域文化仿佛對他張開了熱情的懷抱。
    那古老又複雜的圖騰、雕刻著古老神隻的浮雕、那些介於象形和抽象之間的古代藝術，以及古代小馬的樂器、禮器，這些來自一千年之前的珍寶訴說著來自那個介於神話和上古傳說之間的時代的故事，從那些遍布使用痕跡的工具上，仿佛能看見當年古代小馬的嬉笑怒罵。
    米庫什安先生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向來沒法在磅礴的曆史厚度前保持那副出離的心態，他總是情不自禁地被曆史吸引。
    我們不得不說，也許水猿不是科班出身的，但他一定是在博物館上投入了大量的心血，這一趟參觀路線走下來，米庫什安先生對遠古特諾奇提特蘭文明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的理解，也對這個獨特而奇妙的本地原生文明起了濃厚的興趣，不過他也注意到，很多的展品櫃裏隻有文物介紹，但本該放在那裏的文物卻不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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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取回來？”米庫什安先生指著那些空空如也的展櫃問道。
    “沒有”，水猿搖了搖頭，他顯得不是很開心，剛才的那股興奮勁也消散了不少，“我還指望著博物館掛牌之後，靠打官司把文物拿回來呢……不過確實，有一個東西我已經雇馬去拿了。”
    “我猜猜，金環？被收在那個用了默認密碼的盒子裏的那個？”
    “對”，水猿說道，“別的都可以緩一緩，但是金環一定要先拿回來，我策劃了表演，沒有金環做不了。”
    水猿所說的“表演”指的是模仿古代小馬祭祀儀式的表演，這場表演應當是每天進行一次，為遊客們展示特諾奇提特蘭古文明那奇妙而獨特的祭祀儀式。
    當然，這不是那種要砍頭挖心的可怕儀式，而是一種代價可接受的崇高犧牲——在那個小馬利亞還沒有成立、三大部族的王國也沒有成型的年代，小馬利亞的曆史晦澀而混沌，這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這裏奇怪的日升月落規律，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總之，艾奎斯陲亞的日夜是沒有顯著規律的，有時候，一個白天可能長達數個標準年之久，這時，大半個小馬利亞都會變成荒漠，而有時候又可能隻有短短數分鍾，將小馬利亞拋給無休止的黑夜，這時，小馬利亞又會被沙狀的積雪覆蓋，這些雪不會黏連，踩下去也不會“踩實”，小馬在上麵寸步難行。
    為了應對這種吊詭的情況，特諾奇提特蘭的先民迫不得已，做出了一個偉大的選擇——他們不再指望這個世界能溫柔地對待他們，他們要蹄控自己的命運。
    於是，焦灼金環被鑄就，這一係列魔法神器被安置在如今的特諾奇提特蘭雨林的一片林中空地上，讓金環能直接指向天空。然後，一名自願為之奉獻自己的小馬會被選為“祭品”，經過一係列複雜的魔法，他的全部魔法會被抽走，從此再也沒法使用魔法，而堆疊成塔的焦灼金環會用這些魔法穩定住日月的輪轉。
    由此，輪轉的日夜第一次得以明晰，小馬的族群終於在小馬利亞各處蓬勃生長，那座承載了焦灼金環的林中空地因為被魔力澆灌，漸漸成為了一座土丘，而在土丘之上，古代小馬們建立起了一座圍繞著焦灼金環的偉大建築——塔利康階梯金字塔，也就是如今的塔利康堡壘。
    至於那些被抽走了魔力的小馬，他們依舊能正常生活，畢竟，特諾奇提特蘭小馬基本上都是陸馬，他們的魔法大多是和種植業有關，而在一個日夜輪轉如常、高濕高熱、土壤肥沃的地方，即使沒有魔法，他們也能種出足夠生活的糧食。
    如此生活幾百年，直到白胡子星璿的出現，他發明了一個新的儀式，隻需要“累趴下十二匹獨角獸”就能完成日升月落，特諾奇提特蘭的儀式才最終停止，古老的歌謠亦不再傳唱，隨著小馬族群的重心轉移向北方，特諾奇提特蘭的古族群亦被遺忘。
    所以，水猿想要在博物館中複製並表現這個儀式，這是相當有意義的一件事——當然，他不會真的用小馬當祭品來重新執行這個儀式，這隻是表演。
    而為了能夠進行表演，他就必須把焦灼金環重新收集齊。
    ……
    “你們是誰？在我的房子裏搞什麽？”一個陌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小馬們齊齊回頭，發現有一匹雌駒正站在門口，她帶著墨鏡、大大的寬邊遮陽帽，還有披著一件寬大的披肩，看起來就像是刻板印象中躲記者的大明星。
    不消多說，這就是著名大作家a·k·葉爾琳小姐了。
    “這不是我們幹的！”暮光閃閃趕緊說道。
    這匹雌駒也沒有多說，她徑直走進屋裏，從傾倒的書架上拿下一本書，然後撥動書脊上的三個棘輪，這本書就打開了——這其實是一個偽裝起來的密碼盒。
    她從盒子裏拿出一個金環，收在了身上，然後開始收拾房間。
    “您……您就是……a·k·葉爾琳……嗎？”雲寶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她激動起來就分不清場合了，她湊了過去，“請問您的新書什麽時候能寫好？需不需要我們幫您收拾？這樣您就能專心寫書了！”
    “雲寶！你給我過來！”暮光閃閃用魔法把雲寶從看上去越來越生氣的葉爾琳小姐身邊扯開，帶她走出了房子。
    “雲寶，你不能這樣做，這樣太冒昧了！”暮光閃閃說道，“而且你看，葉爾琳小姐家裏出了情況，現在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如果她需要的話，給她提供一些幫助，而不是在這兒讓她趕緊寫書！”
    雲寶這次沒有強嘴，隻是點了點頭。
    “哦，但我覺得幫助她查清問題也不是第一位的”，萍琪像彈簧一樣跳了兩下，然後伸出一隻蹄子指著房子的屋頂，“我們應該先搞清楚他們是誰！”
    剩下五匹小馬抬頭一看，發現有三個形跡可疑的家夥從天窗翻進了房子……
    葉爾琳小姐正在收拾她破破爛爛的家，她可是心痛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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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哪個作家會不喜歡精巧可人……我是說可馬，精巧可馬的書房，尤其是經過自己精巧布置的書房，而葉爾琳小姐那精美的書房現在全被毀了。
    她一邊扶正家具，一邊猜測這可能是誰幹的好事，不過她很快就不用猜了，因為答案自己送上門了——當她扶正更衣鏡時，她從鏡子裏看到了比弗、羅格和維瑟斯的臉。
    下一刻，她隻是一轉身，就把披肩、帽子和墨鏡扔了出去，她的動作太快了，以至於這三個狗腿子……嗯……馬蹄子……還是狗腿子吧，這三個狗腿子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這些東西糊了一臉。當他們扯掉臉上的這些雜物，就看見無畏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a·k·葉爾琳就是天馬無畏？！”暮光閃閃和雲寶臉還留在半空，下巴就摔在了窗台上。
    六匹小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們看著葉爾琳小姐扯掉自己的偽裝，就那麽變成了無畏，然後和那三匹大塊頭雄駒打成一團，絲毫不落下風。
    他們從一樓打到二樓，無畏用著各種各樣的地形和那三匹大塊頭雄駒周旋。
    她先是猛踩其中一匹雄駒的蹄子，趁著他疼得用兩個蹄子站立的時候，把一把帶有滑輪的椅子猛地推向他，他就這樣一頭紮進了椅子裏，那兩匹雄駒向她撲過來，她一推椅子攔住其中一個，然後低頭閃過揮來的蹄子，佯裝要把“盛”了他們的一個同夥的椅子往樓下推，最後那匹雄駒下意識去拉椅子，無畏就趁機用翅膀給他來了個雙耳灌風——然後又趁著他捂耳朵的時候痛擊他的麵門——然後又趁著他捂臉的時候又來了一記雙耳灌風——然後又痛擊他的麵門。
    這時，唯一沒被控住的那匹雄駒向無畏撲來，雲寶趕緊大喊一聲：“無畏！小心！”
    你知道的，像無畏這樣的“反應型小馬”，她的反應很快，但有時反應太快了，以至於她的表意識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應該去注意這件事，所以她就這麽一分心，就被那匹雄駒狠狠地來了一下，她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哢嚓！”
    “啊！我的翅膀！”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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