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轉，武男他們趕著天黑才到了帝國與烏薩斯裏夫的邊境線上，三人隻好圍在馬車旁的火堆邊上過夜。
    三人燉了一鍋雜菜湯，用馬車上帶著的熏肉；煎出油後將切好的土豆和隨手采摘的草地蘑加入再翻炒一番後加水沒過食材；等水開後添一勺酸奶油和適量的鹽；最後燉到土豆可以用勺子抵著鍋沿碾碎就可以出鍋了。
    配著幹巴酸澀的大塊麵包，裏邊還夾雜著沒有篩幹淨的糠麩，這就算是冒險家的野外豐盛餐了。
    用餐時，帕夏爾問白武男，關於邊境小城的印象。
    武男抬頭望天，黑漆漆的天幕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亮光，一輪雙影的魯娜月亮）以及那些形狀完全不定的雲。這些東西是白武男在那個小城每個夜晚的經常，並且似乎到哪裏都是一樣的。
    那個小城的冒險家公會人很少但是很熱鬧，不像帕白爾宮廷的冒險家公會那麽強調自己作為一個國家的總分會，傲慢的對待地方上的冒險家公會；也不像帝國的冒險家公會，太過於安靜，太過於冷清，除了討論合同的聲音以外就沒有其他的聲音；像也不像烏薩斯裏夫的冒險家公會，酒味沒有那麽重，也不會整天醉醺醺的。不會太過，也不會太缺，就這麽平平淡淡的樣子。
    “倒也沒什麽，大概就是因為太普通才記不住吧。”武男輕輕搖了搖頭，隨手將最後一塊麵包消滅後，把手邊的一些碎屑給撒進火裏。
    幾人吃完後，將餐具清理出來，開始分析下一步的方向。武男將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用碳灰一點，然後比對著天象，確定他們正朝著西南方向前進。
    “我們需要想想要怎麽走，西南麵是要過利爪海才能回帝國，這就要換乘渡船了；要是改道，可以走奧斯特馬克領，但是奧斯特馬克領的道路安全性似乎不高。”
    “乘船吧。總歸是近些，約莫著一兩日就能到諾登領，而且還能跟惡鯨堡接上。”艾莉絲提議道。
    “那麽我們的這輛馬車怎麽辦？”帕夏爾問道。
    “馬車不必擔心，可以雇躉船跟我們一起走。”
    “哦，那就行。”
    “先休息吧，等著明天去港口看看再說。”
    …………
    第二天天還不亮，武男三人就趕著馬車抵達了烏薩斯裏夫最大的港口也是熊神教會的大本營——聖耶裏寧堡。城門口的守衛是熊神教會的信徒自發組織起來的，他們手裏握著的是一種類似於農具連枷的武器，並不斷從連著的部分冒著白色的熏香。
    “請停一下，來自帝國的朋友。”一個牧首打扮的人攔下了白武男的馬車。
    “你們這是要去哪？”他問到
    “哦，我們要乘船去帝國的諾登領。”
    “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自從遠征軍消滅了永世神選後，那幫子混沌使團和諾倫部落都瘋了似的往南下來。”牧首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斯吉尼亞半島的南端海岸山脈。
    “那，海軍呢？”武男不能理解為什麽沒有軍隊來解決這些問題？
    “海軍？海軍去哪不是我們教會知道的。”牧首道。
    “終歸還是可以出海的是嗎？”
    “是的，但這要你們勇敢一把自己嘍，我的孩子們。”牧首相當嚴肅的拍了拍武男的馬車。
    隨後武男的馬車還是順利的進了城。
    聖耶裏寧堡的城市布局是圍繞著大熊神殿呈同心圓而向外延伸，每一圈上都有著多則三四座，少則一兩座教堂和與熊神相關的雕塑。城市的東部就是一整個海岸的巨型港口，也是整個烏薩斯裏夫最大的深水港和半冰凍港，每當深秋到明年的初春這段時間裏，這個港區都會結凍上一層連破冰船都相當難破開的厚冰。
    如今因為海盜、混沌使團、諾倫部落等家夥出沒，這裏的港口運行已經幾乎停止了，少有的幾艘船隻的進進出出，也是在不遠處的海中燈塔的照明範圍下活動。
    “貨運，客運還有旅行已經暫停了，我們需要等著費爾多安?尼古拉耶維奇?謝尼亞將軍的艦隊返航才能開啟航路。”
    “還有你們這些窮鬼到底有什麽好出海的！滾！”肥胖到滾圓的管理員大發脾氣，用這個理由將武男前麵的十幾個烏薩斯漁民打扮的人給轟走。
    是的，烏薩斯裏夫的海軍分為冰雪王庭和熊神教會兩支軍隊，先前被大牧首帶走去北麵打永世神選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你們能不能幫我介紹一條船，能載下這些東西就可以。”武男身體往前一探，將上半身擠進港口船隻管理處的半敞開的窗口裏，從胸前的隱秘口袋裏掏出了一小把金燦燦的黃金，黃金淅淅瀝瀝的從武男的指縫間落下，落到管理員那胖到滾圓，又白到令人發指的短手上。就連被滿臉的橫肉擠到隻剩兩道縫的眼睛都擋不住黃金散發的光芒，管理員艱難的挪動著身子，轉了過去，用牙齒在黃金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牙印。
    “怎麽樣，這樣我們可以出海了嗎？”
    “當然！當然！我的大人，剛才真是多有冒犯了。我這就去找人，您去後麵稍等，稍等！”管理員立即滿臉堆笑的轉過身來，笑著拍手，諂媚的樣子令武男身後的兩個少女都忍不住吐舌，表示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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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管理員晃動著肥膘往外走去，武男轉過身來，將他桌上的還沒有開的一大瓶格瓦斯拿了出來。
    “坐吧，咱等一等。”
    說實話，兩位少女的舌頭還不太適應格瓦斯那古怪的味道，倒是對牧首悄悄送給她們的加了蜂蜜的漿果汁還算是能接受。
    不一會兒，那個肥胖的管理員跟著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一起過來了。
    那個男人也是一臉諂媚的朝武男點頭哈腰，但是從服裝上來看，這應該就是管理員的上司了吧。
    “是找到合適的人了嗎？”
    “那個，白武男大人，這個…呃…這個。”男人支支吾吾的，看上去很是糾結。
    “有話直說。”武男斜視了對方一眼，男人渾身上下打了不知道多少個哆嗦。
    “那我直說了，現在沒有合適的船願意出海。但是！但是，我們找到一艘船，就缺個會開船的。”
    “那會開船的人呢？”
    “這個就需要您自己找了。”
    “行了，走吧。”
    “您這是？”男人疑惑的問道。
    “去找大牧首來懲罰你們這些沒有信譽的家夥。”武男一撩身後披著的長袍，長袍一翻冰雪王庭和熊神教會的兩個徽記就顯露出來。
    眼前的白武男除了王庭顯貴或聖人聖徒之外，也沒有身份能身負兩個烏薩斯裏夫最強大的組織的徽記了！
    “大人，大人饒了我們吧！我們…我們會去找到，就給我們一天就行！”
    “一天？”
    “不不不！半天！半天！”
    “半天？看來我還要跟你們的洗禮教父談談了。”
    “別！大人，千萬求您了！兩個小時內，兩個小時，這真是最極限了！大人，求您行行好吧…大人！”兩人都嚇破膽了，一股難聞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
    這副囧樣惹得周圍被吃拿卡要和被故意怠慢的烏薩斯裏夫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好了好了，我也不是什麽魔鬼，你們要是能找到合適的人，我也會好好獎賞你們的。”武男麵容和善的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兩人如蒙大赦般，連滾帶爬的離開了。
    周圍的群眾都圍了過來，紛紛對武男表達感謝，他們也早就對這些狐假虎威的家夥看不下去了，隻可惜平時還有求於他們。
    “小兄弟，去我家裏吃吧，我家婆娘做的魚湯可好喝了！”
    武男認出這個精瘦的男人是剛才排在自己前麵的那位老漁夫，他身邊還跟著三個不一樣大的少年。
    “這是我家的小子，小子跟大人打招呼！”老漁夫隨手拍了一下最高的少年的腦袋，然後三位少年都朝武男鞠了一躬。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飯間，武男知道老漁夫叫做格加格洛夫斯基，在利爪海裏靠打魚為生快一輩子了。也是靠著這一網網魚蝦，才撐起一家五口的生活，如今不讓出海，對於這些漁夫們來說也不好過。
    “魚湯確實不錯，感謝招待。”武男喝幹淨了碗裏的最後一點帶著魚肉渣的湯底，麵上沒有什麽浮誇表情，但是由衷的表示美味和感謝。
    艾莉絲和帕夏爾也回味著魚湯的鮮美，同時注意到老漁夫的三個孩子眼巴巴的趴在門邊，瞅著桌上的鍋子裏一滴也不剩的魚湯。
    閑聊了兩句，老漁夫說了說生活的難，抱怨了兩句教會和官僚的難纏與古板，說到最後武男切入正題。
    “老先生，您願不願意出一趟海呢？就負責將我們運送到帝國的諾登領任意一處碼頭就行，後續的陸路費用我們會為您報銷的。”
    “可是？”
    “這樣吧，這是定金，還希望你能夠考慮考慮。”
    白武男將三枚金幣擱到桌子上，這就相當於他們家庭一個多月的支出了，畢竟為了這一鍋魚湯，他們家已經將最後的金屬餐具都給典當了。
    “考慮好了可以去港口船隻管理處找我。”武男起身撂下這麽一句話，然後就像風一陣離開了。
    艾莉絲和帕夏爾也在道謝後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留下老漁夫一家圍在桌邊考慮。
    …………
    “武男先生，這會不會太為難人家了，畢竟這三枚金幣也不是一個小數目。”艾莉絲怯生生的拉扯著武男的衣袖，問道。
    “對啊，武男老大，萬一老爺子他為了這些錢，不得不過來怎麽辦？”帕夏爾也有著同樣的思慮。
    武男笑著將兩位少女拉了過來，搓著她們的腦袋。
    “不，他不會，也不可能為了這三枚金幣而折腰。”武男頓了頓，然後講起他的分析。
    “我也想過這個情況，但是我能從老爺子的談論中略微察覺到他的為人，他是不會為了這些錢而屈服的；另外，我覺得他的家人，尤其是那三位少年，他們心中的氣性不會比那些出身富貴的子弟差出多少；最後我也不會去強迫他做他所不願的事情，無論是為了任何的目的，這是良心的考驗。”說罷，武男轉頭看了一眼緩緩落下的太陽與緩緩升起的皎月，自然，他還是希望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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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天蒙蒙亮，連起的最早的公雞都迷糊著的眼時，武男三人已經開始將馬車拆卸裝船了，兩匹溫順的大馬在艾莉絲的撫摸哄勸下走進了黑暗的船艙裏。
    那兩個管理員也是牛的，從附近是懲戒所裏找到一批犯事的水手，尤其是開船的船長和舵手更是神人。船長因為不滿分紅，在海上將大副推下海，並將財務賣給了諾倫人；舵手開船時喝醉了，沒注意到桅杆上觀察員給他的信號，導致撞上一個暗礁，雖然船上的人沒事兒，但是船沉了。
    “你踏馬就給我找這樣的貨色？”武男憤怒又無奈的將兩人一人一個拳頭給頂在牆上，兩人都給嚇到尿褲子了，兩隻腳不停的在半空中撲騰。
    “大人，大人，大人，真的不是我們的錯，真的！我們盡力了！可是……”那個胖子都快哭了，褲子上的濕漬越來越大了。
    “就是，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兩個吧。”瘦點的男人也崩潰了，因為他快喘不動氣了。
    “呸！”武男將兩人丟下，兩人劫後餘生的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然後武男警告他們不要再去欺負百姓了，要是等著讓他聽說有這類事發生，就不止今天如此了。
    兩人點頭如搗蒜，然後武男低吼一聲後兩人麻溜滾蛋了。
    正當武男頭疼怎麽管這麽一幫子刺頭時，街道的盡頭出現了四個身影。
    “大人，等等我們！”大兒子喊道。
    沒想到老漁夫父子四人都一塊兒來了。
    可是最後人手也不夠，還是要從這些犯事的水手們中挑選幾個人。
    武男轉頭看了眼漠不關心的犯事水手們，讓他們說說到底犯了什麽事。
    一開始都不作聲，直到武男掏出一枚銀幣塞到一個看上去很是年輕的水手的褲腰裏。
    “那個，大人，我是因為‘倒賣酒水’被船長扔進來的。”他兩眼放光的盯著這枚銀幣。後續又有幾個人回答後拿到銀幣了，而這幾個要麽殺人，要麽買賣人口，最輕也是詐騙，簡直死不足惜！
    然後那些人一看隻要是回答就有銀幣可以拿，都乖乖說了自己幹啥事了。最後反複斟酌，挑了十個犯的事兒比較“輕”家夥，其他千刀萬剮都值得！
    武男又給了挑選出來的家夥一人一枚銀幣，讓他們去碼頭早市買必需品和吃飯，等八點前集合。
    當然，要是想跑，可以試試，武男隨手撿起一塊磚石，拋向大海，然後一個閃身就在半空中接住了磚石。一記重拳，將磚石均勻的碎成十份，紛紛地落入這十位水手的懷中。
    “你們可以試試，最近我的拳頭可沒有染過血哦。”武男瞪了他們一眼，然後就讓他們自己去該幹嘛幹嘛了。
    萬事俱備，就等著最後開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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