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慵懶清洌，帶著上揚的尾音，像是蠱惑。
    林安巧垂下眸子，聲音淡淡：“不是吵架，我們要離婚了。”
    屋裏一片寂靜。
    宋寒江久久沒說話。
    林安巧不明所以地抬頭，卻撞上他眸子裏一閃而過的情緒。
    “你身體不太舒服？”他聲音涼涼，眼神卻有些犀利，“你瘦了很多。”
    林安巧睫毛輕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癌症折磨人，她確實瘦了很多。
    覺得自己的病容並不好看，林安巧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聲，“我沒事，隻是最近吃得少。”
    如果他知道自己隻有三個月時間了，會怎麽樣呢？
    他恐怕會發瘋。
    宋寒江聲音帶著一絲冷，順手接過她喝完的牛奶杯：“既然要離婚，這段時間就住我家吧？”
    這怎麽可以。
    林安巧抬眸，剛想拒絕，就聽見他語氣不容置喙，似笑非笑地開口了。
    “跟我客氣什麽？小時候……你天天纏著我，說要跟我一起睡。”
    他聲音不緊不慢，帶著兩分笑，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將這句話說得十分曖昧。
    林安巧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時候跟現在，怎麽能一樣……
    “你可是我的妹妹。”宋寒江聲音清洌，卻十分溫和，“我們是親人。”
    妹妹這兩個字眼。讓林安巧指尖微微一縮，她啞了嗓子：“謝謝你。”
    宋寒江還要開會，安排好她就匆匆離開了。
    房間裏沒了人，林安巧一時間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閨蜜出國，她一時間聯係不上她。
    她還是要想辦法自己找地方住。
    啪嗒。
    門鎖突然被打開。
    林安巧下意識抬頭，看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透過門縫，好奇的觀察她。
    看著年紀和傅小川差不多大。
    她衝小女孩友好的笑笑。
    小女孩大著膽子進了房間，聲音輕快活潑：“我小叔第一次帶女人回家，你一定是我的小嬸嬸吧？”
    林安巧這些年，聽過宋家的事。
    宋寒江有個哥哥，前幾年車禍去世了，隻留了一個小女孩。
    應該就是眼前這位了。
    不等林安巧回答，小女孩又湊過來，自來熟的抓住她的手。
    “我叫宋玉，小嬸嬸，你長得真好看，跟明星似的。”
    小女孩眼睛大大的，眼裏是藏不住的驚歎。
    林安巧一頓，扯了扯嘴角。
    同樣的年紀，陌生的小孩，誇她長得好看，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卻整天說她像老妖婆。
    “我叫林安巧。我不是你小嬸嬸，我是你小叔的朋友。”林安巧耐心地跟她解釋。
    宋玉一臉意味深長的表情，抱著她不撒手。
    “沒關係，很高興認識你。我可以見你巧巧阿姨嗎？你身上好香啊，不知道以後誰這麽幸福，當了你的小孩。”
    林安巧一頓，哭笑不得。
    她喜歡小孩，溫溫柔柔地哄著宋玉睡下了，她自己也跟著睡在了旁邊。
    一覺睡到第二天。
    林安巧再睜眼，宋玉已經出門去幼兒園了。
    她下樓去吃飯。
    宋寒江正坐在桌前喝咖啡，看見她，似笑非笑地開口：“宋玉這小孩倒是自來熟，沒想到她這麽喜歡你。”
    林安巧笑了一聲。
    傅小川從小就早熟，不親她。
    昨天宋玉抱著她睡覺，她覺得心都化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做母親原來是這樣的。
    “我也很喜歡她。”林安巧輕聲道。
    胃裏依舊泛著淡淡的疼，她不動聲色的捂住胃，垂眸壓下去這份疼痛。
    宋寒江遲遲沒說話。
    她疑惑抬頭，卻見他一直盯著自己。
    那雙桃花眼有些涼，銳利的視線幾乎將她看透。
    半晌，宋寒江淡淡說：“改天，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林安巧眸子一縮。
    八九年沒見，他竟然這麽敏銳。
    “謝謝你。”林安巧輕聲道謝。
    她嘴上沒拒絕，心裏卻盤算著這三個月的事。
    她要死了，臨死之前，她其實想和他好好告別。
    但絕對不能被他發現，自己隻有三個月的事。
    “那……巧巧要怎麽謝我？”
    溫潤又狎昵的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林安巧抬頭，正好撞進宋寒江一雙帶笑的桃花眼裏。
    他把巧巧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和年少時單純稱呼她名字不同，“巧巧”這兩個字，在此時十分曖昧。
    她指尖微蜷：“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她語氣裏帶了兩分客氣和疏離。
    宋寒江頓了頓，桃花眼裏的色彩也淡了一些，隻不過臉上的笑意依舊清冷溫和。
    “小玉剛轉到新幼兒園，吵著鬧著要你接，方便的話，接一下她吧？”
    林安巧應了下來。
    宋寒江似乎很忙，吃完飯就去公司了。
    林安巧打開手機，看到宋寒江發給她的地址，瞳孔一縮。
    怎麽會這麽巧？
    跟傅小川在同一個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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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垂下眸子，距離放學還有一些時間，她聯係律師，拜托他擬一份離婚協議。
    這些年，傅家欠她的，她一分也不會少要。
    之後，林安巧又出門逛了逛正在出租的空房。
    她想辦畫展，想拿起畫筆畫畫，自然要有一間畫室。
    傅京州雖然停了她的卡，但她的包和首飾都很保值，出二手也能賣不少錢。
    逛到幼兒園下課的時間，林安巧雖然覺得胃裏又開始不舒服了，但心裏十分充實。
    以前她為傅家操勞，現在，她是為了自己。
    這是她為自己活的第一步。
    到幼兒園的時候，小朋友已經排著隊等家長來接。
    這是京城的一所貴族幼兒園，從前，傅小川嫌她丟人，很少讓她接。
    林安巧沒看見宋玉，倒是遠遠就看見傅小川站在隊伍前頭，板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走上前。
    園長看見她，立刻笑了：“是來接小川的是嗎？”
    還沒等林安巧說話，園長轉頭叫住傅小川：“小川，你媽媽來接你了。”
    傅小川抬頭看向林安巧。
    心裏哼了一聲。
    媽媽這麽任性，他就應該懲罰媽媽一下。
    昨天走了之後竟然沒回家！他的夜宵都沒人做！
    傅小川神色淡淡，站在原地沒動：“她不是我媽媽，是我家保姆，不過她被我們家辭退了，我不跟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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