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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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霞山的寒風卷著細雪,在斷崖邊打著旋兒。阮香玉攥緊手中的九轉靈珠,珠內流轉的月華映得她指節發青。朱明淵的披風裹在她肩上,還帶著體溫的檀香氣息,卻止不住她骨髓裏滲出的寒意——靈珠觸手的刹那,她看見了鋪天蓋地的血色。
"當心!"
朱明淵突然將她撲倒在地。一支玄鐵箭擦著發髻掠過,箭鏃上纏繞的符咒燃起幽藍鬼火,將積雪燒出焦黑的溝壑。十二道黑影從四麵岩壁躍下,青銅麵具上北鬥七星泛著血光。
阮香玉的狐尾卷住朱明淵的腰身疾退,九轉靈珠懸在兩人之間漾開光暈。死士的刀刃劈在結界上竟發出金石相撞之聲,火星濺在朱明淵襟前,燙穿了繡著四爪金龍的紋樣。
"他們的刀上淬了破妖砂。"阮香玉喉間腥甜,方才催動靈珠已耗去大半靈力。朱明淵突然握住她冰涼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間,靈珠光芒大盛。珠心浮現的龍形虛影與朱明淵額間隱隱浮現的金印遙相呼應,死士們的麵具應聲碎裂。
"陸昭?"朱明淵盯著最近那張熟悉的臉失聲叫道。這是他三年前墜馬身亡的伴讀,此刻卻眼珠渾濁如蒙白翳,嘴角淌著黑血撲來。
阮香玉的狐尾絞住死士脖頸時,摸到了皮下蠕動的蠱蟲。她猛然想起靈珠幻象中那方浸在血池裏的玉璽——原來玄機子早將朝中重臣煉作了活屍。
"閉眼!"
她將朱明淵的臉按進肩窩,九尾暴漲如白練貫空。靈珠吸飽了龍氣,迸發的光芒中浮現出萬千銘文,正是《天機策》缺失的最後一卷。當先三個死士在強光中化為灰燼,餘者卻似提線木偶般繼續逼近,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嗒聲。
朱明淵突然悶哼一聲。阮香玉低頭看去,他掌心不知何時多了道灼傷,皮肉翻卷處隱約可見金色脈絡——那是方才靈珠吞噬龍氣時,從他血脈中抽出的東西。
"快鬆手!"她急得去掰兩人交握的手指,卻被朱明淵反手扣住腕脈。年輕的太子眼底燃著她從未見過的暗火:"香玉你看,靈珠在借我的血描摹皇宮地脈圖。"
珠內光影流轉,赫然顯現出皇城地宮的全貌。七十二根盤龍柱下壓著白骨壘成的祭壇,玄機子的道袍浸在血池中,手中玉璽正在融化,露出內裏包裹的獸首銅尊。阮香玉突然渾身發冷,那銅尊的形製,竟與她百年前在狐族禁地見過的"萬妖鼎"一模一樣。
風雪中傳來銅鈴聲。
幸存的死士突然僵立不動,眼耳口鼻中鑽出赤紅蠱蟲,落地即化作血水。遠處山道上,青鸞提著盞琉璃燈踏雪而來,燈芯裏跳動的卻是幽綠鬼火。
"師父讓我帶句話。"她屈指彈飛燈罩,鬼火中浮現玄機子虛影,"月蝕之夜,老夫在地宮恭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最後二字咬得曖昧,朱明淵勃然變色正要開口,阮香玉的狐尾已纏上他腰際。靈珠光芒裹著兩人騰空而起時,她瞥見青鸞嘴角噙著的冷笑,以及對方頸間一閃而逝的狐尾印記——那分明是狐族叛徒才會被打上的噬心咒。
雲海翻湧間,朱明淵的呼吸噴在她耳後:"香玉,你抖得厲害。"
阮香玉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仍與他十指相扣,靈珠正在兩人掌心發燙。她試圖抽手,卻被更用力地攥住。朱明淵帶著薄繭的拇指摩挲她腕間跳動的血脈,聲音混在呼嘯風裏:"方才幻象中,你看見了對不對?那尊吞了玉璽的銅鼎..."
"是萬妖鼎。"她閉眼任往事撕扯神魂,"百年前狐族內亂,叛徒盜走鎮族之寶投靠人族修士。沒想到..."喉間突然被掐住般刺痛,當年族老們被鼎中妖火焚身的慘叫穿越百年光陰,灼得她眼角沁出血淚。
溫熱指腹拭過她臉頰,朱明淵的唇印在染血的眼瞼上。這個過於珍重的吻沿著淚痕滑落,最終停在顫抖的唇角。靈珠從相貼的掌心滾落,懸在雲間映出糾纏的身影,珠內龍影與狐尾虛影漸漸融作一團混沌的光。
"殿下可知,與妖物廝混會折損陽壽?"阮香玉偏頭避開他的氣息,尾音卻打著顫。纏在朱明淵腰間的狐尾不自覺地收緊,將他更近地壓向自己。
朱明淵低笑一聲,犬齒擦過她耳垂:"那夜你替我擋下毒箭時,怎麽不問我會折損多少修為?"他的手探進披風,掌心貼著她後腰的舊傷疤——那是三個月前在幽州驛站,他為她擋下淬了雄黃的暗器留下的。
雲層突然劇烈震蕩。
阮香玉猛地將他推開,九轉靈珠應聲炸裂成漫天光雨。一道血色驚雷劈開雲海,露出後方若隱若現的皇城輪廓。朱明淵在墜落中看見她決絕的眼神,以及用唇語說出的最後半句:"...子時三刻,護城河..."
水花濺起的瞬間,他懷中被塞入一截斷尾。血色在河麵暈開時,阮香玉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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