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浸杏林

字數:2204   加入書籤

A+A-


    血浸杏林
    宋義軍醒來時,後頸黏著濕冷的腐葉。晨霧裹著屍臭味鑽進鼻腔,他摸到身旁斷成兩截的犀角燈,燈油在地上凝成個扭曲的"冤"字。昨夜那柄鎏金匕首正插在三步外的老槐樹上,刀柄蟠龍紋中央嵌著枚褪色的孔雀石——這正是前朝太子府的徽記。
    醫館藥童捧著銅盆進來時,險些打翻晨露熬的艾草湯。自家先生正對著麵生鏽的銅鏡施針,七枚銀針在喉間排成北鬥狀,針尾掛著顫巍巍的血珠。
    "城南杏林..."宋義軍吐出黑紫色的血塊,"備驢車,帶上三斤陳年朱砂。"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車轍裏滲出淡紅水漬。藥童攥緊裝著桃木劍的包袱,聽見先生腰間那串五帝錢叮當作響。越往南行,道旁柳樹越是古怪,枝條皆朝北方倒卷,樹皮上布滿指甲抓撓的痕跡。
    "停。"
    宋義軍突然按住車轅。三十步外,成片杏樹在五月天裏開得癲狂,花瓣殷紅如凝血。他拾起被風卷到腳邊的紙錢,發現黃表紙上用經血畫著鎮魂符。
    "先生,林子裏有炊煙!"
    藥童突然指著東南方尖叫。宋義軍摸出羅盤,磁針在坤位瘋狂旋轉。他蘸著朱砂在驢眼上畫了道辟邪咒,轉身時袖中滑出半截焦黑的絲線——正是昨夜從轎簾扯下的繡線。
    杏林深處赫然立著座三進宅院。門楣上"郭府"金漆斑駁,石獅眼窩裏爬滿青苔。詭異的是正門貼著簇新的封條,落款竟是天啟十七年,算來該是二十年前的官印。
    "吱呀——"
    西角門無風自開。宋義軍示意藥童留在原地,獨自踏入荒草叢生的庭院。回廊下積著寸厚的枯葉,每走一步都滲出黑水。他忽然駐足,見廊柱上密密麻麻刻滿小字,湊近細看竟是無數個"冤"。
    正廳門縫裏飄出藥香。宋義軍握緊銀針推門而入,八仙桌上竟擺著碗冒著熱氣的參湯。青瓷碗底沉著片金葉子,邊緣鐫刻的正是太子府暗紋。
    "大夫果然守信。"
    麻姑的聲音從梁上傳來。宋義軍抬頭望去,隻見雙繡鞋懸在半空晃動,素衣女子脖頸纏著三尺白綾,舌頭紫脹地垂到胸前。她指尖滲出黑血,在房梁上一筆一劃地寫:小姐在東廂。
    東廂房窗欞全用銅錢封死。宋義軍剛觸到門環,掌心頓時灼出水泡。他蘸著朱砂在門板上畫出解怨符,符咒瞬間被吸收得幹幹淨淨。
    "小姐中的是厭勝之術。"麻姑的聲音忽近忽遠,"自那柄匕首插進心口,三魂便困在往生路上..."
    銅鎖墜地,腥風撲麵。拔步床上端坐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嫁衣下擺滴滴答答淌著黑水。宋義軍輕輕掀開蓋頭,呼吸驟然停滯——紅蓋頭下竟是具套著嫁衣的白骨,天靈蓋上釘著七根桃木釘。
    "別看她的眼!"
    麻姑尖叫著從梁上撲下。白骨突然抬手抓住宋義軍手腕,頜骨開合間掉出半塊玉玨。宋義軍反手將銀針刺入白骨眉心,聽見庭院裏傳來藥童淒厲的慘叫。
    院中古井噴出丈高的血泉。藥童癱坐在井沿,懷裏抱著個濕漉漉的錦盒。宋義軍奪過盒子,見漆麵陰刻著太子府標記,鎖頭竟是純金打造的合歡鎖。
    "井裏...井裏全是小姐..."藥童指著幽深的井口哆嗦。宋義軍探頭望去,水麵倒映著數十張慘白的女子麵容,每張臉都帶著同樣的鎏金匕首刺痕。
    錦盒突然自動彈開。褪色的婚書上寫著郭儀鈴與天啟十七年太子的名諱,夾層裏卻藏著封血書:"三月三,東宮宴,鴆酒換合巹,白綾代紅綢..."
    西南角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宋義軍將婚書塞入懷中追去,隻見殘垣處閃過半截杏黃道袍。他彎腰拾起來人遺落的符紙,朱砂繪製的五雷咒上蓋著龍虎山天師印。
    暮色四合時,宋義軍站在郭府廢墟前焚燒犀角。青煙中浮現出二十年前的畫麵:鳳冠女子在杏林深處吞金自盡,麻姑抱著屍身哭嚎,突然被道黃符定住魂魄。穿杏黃道袍的男人從陰影裏走出,將匕首刺入女子心口時,腕間閃過龍形刺青。
    喜歡陰陽鬼嫁請大家收藏:()陰陽鬼嫁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