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河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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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醴
太極殿前的青銅螭吻吞下最後一縷硝煙時,李承稷正望著掌心的青玉瓶。瓶身纏枝蓮紋間嵌著粒酒娘鱗片,在晨曦下泛著琥珀光。登基大典的禮樂自午門傳來,他卻聽見袖中逆鱗發出悲鳴——那是酒娘散落的命魂在哀泣。
"陛下,該更衣了。"
老宦官捧著十二章紋冕服跪在階前,托盤上卻放著粗陶酒碗。李承稷瞳孔微縮,碗底沉著片白蛟逆鱗,鱗上朱砂寫著"十方"二字。
卯時的京安街尚浸在昨夜的雨氣裏,李承稷扮作酒商叩響十方酒鋪的門板。開門的婦人鬢角簪著枯藤,腕間銀鐲與阿蘅當年所戴如出一轍。她身後坐著個綰雙螺髻的少女,正盯著簷角風鈴癡笑,裙擺上沾著新釀的酒糟。
"小女阿沅,生來便少一魄。"婦人拭著陶甕歎息,"三歲時有遊方道士說,須得貴人持玉瓶..."她忽然噤聲,望著李承稷手中的青玉瓶顫抖起來。
瓶塞開啟的刹那,酒鋪後院傳來陶甕碎裂聲。十八缸陳釀同時沸騰,酒氣凝成白蛟虛影盤踞梁間。癡笑的少女突然睜眼,眸中金痕與李承稷如出一轍:"公子來遲了,西市打更人都換了三茬。"
李承稷手中的逆鱗突然發燙,映出阿沅額間隱現的龍角紋。婦人見狀忽然跪地叩首:"民婦本是洞庭岸邊柳樹精,十八年前受酒池虯龍點化..."她扯開阿沅後領,露出片水晶般透亮的鱗印,"仙子說會有真龍天子持玉瓶來醒魂。"
子時的更鼓震落簷上積雨,李承稷將玉瓶湊近阿沅鼻尖。酒娘的聲音突然自瓶口溢出:"此香名喚"山河醴",取的是你當年在斬龍潭..."話音未落,阿沅突然咬破指尖點在李承稷眉心,血珠竟化作龍鱗紋樣。
街外忽起馬蹄聲,九幽司殘部撞破門板。為首者舉起鑲著北狄狼牙的弩機:"妖女果然在此!"箭矢離弦的刹那,阿沅廣袖翻卷,十八缸酒液騰空成幕。酒箭穿透追兵胸膛,傷口處開出的卻是曼陀羅。
"姐姐教我釀的第一壇酒,取名"醉太平"。"阿沅指尖蘸酒在桌麵畫符,醉倒的殺手們突然抽搐著化作柳條人偶。她耳後浮現鱗片紋路,與當年酒娘分毫不差,"該去取回埋在太液池底的東西了。"
五更天的太液池結著薄冰,阿沅赤足踏過冰麵,每一步都綻開蓮花狀裂紋。李承稷懷中的青玉瓶自發沉入水底,引出一尊纏滿水藻的青銅鼎。鼎內蓄著半池琥珀色液體,倒映著三百年前酒娘與太祖對弈的畫麵。
"這是..."李承稷觸到鼎身銘文,忽覺頭痛欲裂。阿沅將發簪浸入鼎中,簪頭竟遊出條透明小龍:"當年我贈李戎三滴心頭血續命,換他許我酒池不枯。"她突然咳出青金血沫,鱗紋自脖頸爬上臉頰,"如今該討債了。"
午門城樓上,阿沅望著新帝儀仗輕笑:"陛下可知,十方酒鋪每賣出一壇"醉太平",便消解一分北狄戰魂?"她突然拽過李承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傳來雙重心跳,"但需天子心頭血作引,這買賣才作得數。"
驚雷炸響時,李承稷的匕首已刺入阿沅心窩。血珠濺在青銅鼎上,鼎中酒液翻湧成旋渦,映出北疆十萬戰俘痛飲的畫麵。阿沅的烏發寸寸成雪,麵容卻變回酒娘模樣:"好教你知曉,京安街七十二口酒窖,皆埋著鎮魂的龍鱗..."
新雪覆滿宮簷時,李承稷在酒窖找到十八壇貼著"山河醴"的酒甕。每揭一道封泥,便有龍魂碎片沒入青玉瓶。最後一壇啟封時,阿沅的癡笑聲自甕中傳來:"明日出殯記得往東南灑三杯,要敬那株..."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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