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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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求藥
山間的雨下了整整三天,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金玉善蜷縮在潮濕的山洞裏,額頭滾燙,雙頰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她強撐著給周衛國做完當日的鮮血儀式後,終於支撐不住倒下了。
周衛國的魂魄在玉善身旁焦急地徘徊。自從那日在茶亭儀式後,他已經能夠短暫地發出聲音,但此刻卻隻能發出無意義的單音。他伸手想觸碰玉善,又怕自己的寒氣加重她的病情。
"水..."玉善在昏迷中呢喃,幹裂的嘴唇微微顫抖。
周衛國看向洞口的石窪,雨水積了淺淺一層。他嚐試用手捧水,但半透明的手指隻能讓水麵泛起微弱的漣漪。三天前他還能擊碎茶亭的木柱,現在卻連一滴水都捧不起來。
"該死!"周衛國用沙啞的聲音咒罵。他注意到玉善手腕上的血線已經蔓延到了上臂,顏色比昨天更深了些。巫女說過,這是魂魄被侵蝕的征兆。
洞外的雨幕中傳來隱約的雷聲。周衛國做了個決定——他必須去有人煙的地方找藥。雖然不知道作為魂魄能做什麽,但總比在這裏眼睜睜看著玉善病情加重要好。
"等我回來。"周衛國輕聲說,雖然知道昏迷中的玉善聽不見。他最後看了一眼玉善蒼白的臉,然後飄入雨中。
雨點穿過周衛國的魂魄,帶來一種奇異的刺痛感。他順著山路飄行,速度比步行快得多。約莫飄了半個時辰,遠處出現了幾間茅屋的輪廓——是個小村莊。
隨著距離拉近,周衛國發現這是個飽受戰火摧殘的村落。大半房屋已經倒塌,隻有三四間還立著,窗戶裏透出微弱的燈光。
周衛國飄向最完整的那間屋子。透過窗縫,他看到裏麵有個老婦人正在熬煮什麽東西,藥草的苦澀氣味飄散出來。老婦人穿著傳統巫女服飾,脖子上掛著一串獸骨項鏈。
周衛國深吸一口氣,嚐試穿過木門。令他驚訝的是,當他集中注意力時,門閂竟然微微晃動了一下。這是新發現的能力——或許因為玉善的鮮血儀式,他現在能對實物產生微弱影響。
"誰在那裏?"老婦人突然轉身,渾濁的眼睛直直看向周衛國的方向。
周衛國愣住了——這個老婦人能感知到他?
"如果是迷路的靈魂,就請進來吧。"老婦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同時掀開了藥罐的蓋子,蒸汽頓時充滿了整個屋子。
周衛國集中全部意念,終於讓門閂移動了半分。老婦人走過來拉開門,雨水和冷風灌入屋內。
"進來吧,中國軍人的魂魄。"老婦人準確地說出了他的身份,"我知道你不是來害人的。"
周衛國飄進屋內,驚訝地發現自己在這間屋子裏竟然能短暫顯形。老婦人看著眼前逐漸顯現的半透明軍人,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反而露出憐憫的表情。
"你身上有生者的氣息,"老婦人指著周衛國胸前,"是個年輕姑娘的,對吧?她用自己的血喂養你。"
周衛國點點頭,努力發出聲音:"她...病了...需要藥..."
老婦人湊近聽了兩遍才明白他的意思。她轉身從架子上取下幾個藥包,又往瓦罐裏加了幾味草藥。
"高燒?咳嗽?"老婦人問。
周衛國點頭,又搖頭,用手勢表示玉善隻是高燒不退。
老婦人將熬好的藥湯倒入竹筒,用蠟密封好。然後她從神龕裏取出一張黃符紙,用朱砂畫了道符,一起包在油紙裏。
"藥湯分三次喝,每次隔兩個時辰。"老婦人將包裹遞給周衛國,雖然她的手穿過了他的魂魄,但包裹卻神奇地懸浮在空中。"符紙貼在額頭,能退熱安神。"
周衛國感激地點頭,嚐試用手去接包裹。令他震驚的是,他的手指竟然真的碰到了油紙表麵,感受到了一絲溫度。
老婦人看到這一幕,眼睛微微睜大:"你的執念很強,魂魄正在實體化。"她頓了頓,"但這不是好事,魂魄越接近實體,就越難抗拒往生的召喚。"
周衛國不在乎這些,他隻關心如何把藥帶回給玉善。老婦人似乎理解了他的焦慮,從角落裏拿出一把破舊的油紙傘。
"帶著這個,能保護藥不被雨水打濕。"她說,"記住,天亮前必須讓姑娘喝下第一劑,否則符咒會失效。"
周衛國再次點頭致謝,用盡全力握住傘柄和藥包。令他驚喜的是,這兩樣東西真的隨著他的移動而漂浮起來。
"等等,"老婦人叫住準備離開的周衛國,"那個姑娘...她能看見魂魄?"
周衛國停下,點了點頭。
老婦人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她有陰陽眼,是通靈體質。這種體質的人如果長期與魂魄接觸,會折損陽壽。"她指了指周衛國手中的藥包,"符紙能暫時阻斷她的通靈能力,等病好了,她就不會再看見你了。"
周衛國如遭雷擊。玉善病好後就看不見他了?那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的聯係...
老婦人看出了他的猶豫,歎了口氣:"當然,如果她真心想見你,即使沒有陰陽眼也能感知到。但那樣消耗的是她的生命精華。"她頓了頓,"你們中國有相思樹的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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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國搖頭,他現在隻想趕快回去救玉善。
"朝鮮有個古老的傳說,"老婦人繼續說,"一對戀人因戰爭分離,女子日日站在山頭眺望,最終化作一棵樹。她的眼淚變成樹脂,能暫時連通陰陽兩界。"她指了指遠處的山脈,"在最高的那座山上,就有這樣一棵樹。樹脂每年隻在冬至那天采集有效。"
周衛國記住了這個信息,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玉善的病情。他再次向老婦人致謝,然後帶著藥和傘飄入雨中。
回程比來時艱難得多。周衛國必須全神貫注才能保持對實物的控製,而大雨和寒風不斷削弱著他的靈力。有幾次,藥包差點從他無形的掌握中滑落。
當周衛國終於回到山洞時,玉善的狀況更糟了。她蜷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嘴裏說著胡話。周衛國趕緊放下藥包和傘,飄到她身邊。
"玉善!醒醒!"周衛國用盡全力呼喊,聲音嘶啞但清晰。
玉善微微睜開眼睛,目光渙散:"衛國...同誌?你...回來了..."她試圖抬手,卻使不上力氣。
周衛國按照老婦人的指示,先取出黃符紙貼在玉善額頭。符紙一接觸皮膚就微微發光,玉善的呼吸立刻平穩了些。
接下來是艱難的喂藥過程。周衛國無法真正拿起竹筒,隻能引導玉善的手去拿。經過幾次嚐試,昏迷中的玉善終於握住了竹筒,周衛國幫她傾斜角度,讓藥液流入她口中。
第一口藥下去,玉善劇烈咳嗽起來,但很快又虛弱地躺回去。周衛國耐心地一點一點幫她喝完三分之一劑量,然後按照老婦人說的,用濕布擦拭她的臉和脖子。
"冷..."玉善輕聲呢喃,身體又開始發抖。
周衛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將半透明的身體覆蓋在玉善上方。他不能提供真正的體溫,但魂魄的寒意似乎中和了玉善體內的高熱,她漸漸停止了顫抖。
"別走..."玉善在昏睡中抓住周衛國的手腕,雖然她的手穿過了他的靈體,但這個動作卻讓周衛國感到一種奇異的溫暖。
"我不走。"周衛國輕聲承諾,雖然知道玉善聽不見。他注視著玉善漸漸平穩的呼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超越生死的牽掛。
洞外的雨聲漸小,天邊泛起魚肚白。周衛國守了整整一夜,每隔兩個時辰就給玉善喂一次藥。到第三次喂藥時,玉善的燒已經退了大半,她能稍微坐起來自己喝藥了。
"那個老婆婆...是巫女嗎?"玉善看著黃符紙上複雜的符文,聲音虛弱但清醒。
周衛國點點頭,然後突然意識到——玉善現在應該看不見他了才對!老婦人說過符紙會阻斷她的通靈能力。
玉善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輕輕觸摸額頭的符紙:"我從小就能看見魂魄,奶奶說這是家族遺傳的能力。普通的符咒對我沒用。"她頓了頓,"而且...我不想看不見你。"
這句話讓周衛國的魂魄微微震顫,山洞裏突然刮起一陣微風。玉善笑了,伸手想觸碰他的臉,這次她的手指竟然真的感受到了涼意。
"你...更實體了。"玉善驚訝地說。
周衛國也感覺到了變化。自從冒著大雨求藥回來,他的靈力似乎增強了。他嚐試拿起地上的一片樹葉,這次成功了——樹葉在他指尖停留了幾秒才飄落。
"那位巫女還說了什麽嗎?"玉善問。
周衛國想起老婦人關於相思樹的傳說,但他決定暫時不告訴玉善。她的身體還很虛弱,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他搖搖頭,用手勢表示老婦人隻是給了藥。
玉善沒有追問,她靠在洞壁上,望著洞外的曙光:"謝謝你救了我,衛國同誌。"
周衛國想說些什麽,但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他的魂魄開始變得不穩定,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一整夜的靈力消耗太大了。
"你需要休息。"玉善擔憂地看著他,"來,躺在這裏。"
她挪了挪位置,讓周衛國能躺在自己身邊。雖然魂魄不需要睡眠,但靠近活人能幫助恢複靈力。周衛國躺下後,玉善輕輕哼起一首朝鮮民謠,曲調溫柔舒緩。
在這安寧的氛圍中,周衛國的魂魄漸漸穩定下來。他注意到玉善手腕上的血線似乎變淡了些,這讓他心中稍安。
玉善哼著哼著,聲音越來越小,最終靠在周衛國半透明的肩膀上睡著了。周衛國望著她恢複血色的臉龐,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
洞外,雨後的山間升起一道彩虹。周衛國想起家鄉的老人說過,彩虹是連接天地的橋梁。而他與玉善之間,也架起了一座超越生死的橋梁。
老婦人說的相思樹傳說在他心中生根。冬至還有三個月,如果那種樹脂真能連通陰陽,或許他們能找到一種方式,讓這段人鬼殊途的感情得以延續。
陽光照進洞口,玉善在睡夢中露出微笑。周衛國輕輕"握"住她的手,雖然無法真正交握,但這份心意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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