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江雪搬回來了，再次回到這間老氣橫秋的屋子，感覺很奇妙。一切都是那麽熟悉，但一切又有點不一樣，不一樣的地方在哪裏，照江雪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過，她經常覺得神奇，怎麽會有人過得如此清心寡欲，斷情絕愛。家裏點的是檀香，放的是佛歌，好像要超脫世俗般。
    照江雪感覺即使是自己從小到大住的道觀，都沒有南初晴的家這般清冷，簡直就是修行聖地，進來就自動屏蔽一切欲望。
    而南初晴，的確與欲望兩字無關。她的生活與照江雪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感覺一樣，就像一朵長在雪山上的雪蓮花，遺世獨立。
    照江雪在工作過程中，已經逐漸摸清她的老板的日常生活。她發現，南初晴幾乎沒有多少親密生活，她很少與朋友相處，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工作中。即使是周末，也很少出去與朋友聚會，那些空餘時間的安排，好像都是別人給她規劃好的，就怕她無聊死。
    若不給她規劃，她似乎什麽都不會做，甚至連手機都不會玩。好似一個布娃娃，沒有興趣愛好，沒有社交，她的人生仿佛就是遊戲裏的npc。
    若不是照江雪發現除了以上怪異日常外她還有別的節目，她真會以為南初晴是機器人。即除了工作以外，她還有兩個固定的節目，一是周五晚上的相親。
    這件事是照江雪偶然發現的，相親這件事她似乎無法推脫，一定要去。但她本人似乎很不願意做這件事，因此一直都沒讓照江雪送。
    照江雪偶然發現這件事還是因為有一次周五晚上南初晴要去參加一個聚會，地點有點遠，明天早上又要見合作方，有些資料她還沒完全掌握。行程安排得很緊，南初晴不得已隻能讓照江雪開車送自己去餐廳。
    上次她們談過之後，南初晴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叫上她，幾次之後，就成了習慣。因此，南初晴相親時，照江雪就坐在隔壁桌吃飯。
    她聽完了全過程。
    當然，相親最後以失敗告終。
    二是南初晴有一群朋友，每個星期不定時約她去酒吧一次，似乎這件事她也無法推脫。因此，照江雪每個星期總有一天晚上得送南初晴到酒吧，然後在路口等她出來。
    有一次，她很好奇，便也偷偷跟了進去，然後她看到南初晴跟她的朋友坐在卡座裏，她坐在中間，兩邊各空著一個人的位置，她的朋友圍著她坐卻不靠近。她自己一個人靜靜的坐著，偶爾喝一口酒，偶爾說一兩句話，與整個酒吧格格不入。
    說真的，看到南初晴獨自一個人坐在人群中間時，照江雪莫名有些心疼。她想起當時自己要去超市轉頭看到南初晴的樣子，有些落寞。
    雖然她在人群中，表情也與往常無異，但會不會心裏也有些落寞呢？
    她想，但她沒有問。
    工作三個月，照江雪如魚得水，得心應手，工資也漲多了兩千，但她的日子依舊過得緊巴巴的。
    她已經完全適應了這份工作，並且對這份工作非常滿意。自從摸清老板的工作規律後，她甚至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製作一些小遊戲上架賣。
    假以時日，她定能實現財富自由。
    要說這份工作唯一令照江雪不滿的地方，莫過於沒有個人時間了。基本上必須24小時待命。
    不過，今天照江雪有事，必須要請假。她提前一個星期就跟南初晴說了，南初晴點頭沒回答。三天前她又提醒了一次，南初晴回複：嗯，知道。
    不過，在她準備退出總裁辦時，南初晴忽然問：“得請一整天嗎？”
    “呃……”這算什麽問題，不想給她假？照江雪不解地看著她，她也看著自己，眼神始終很幹淨，讓照江雪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也不需要。”
    “什麽時候做都可以？”南初晴問，她停了一秒，又補充道：“你那件事。”
    “嗯。”照江雪軟軟點了點頭。
    “那天你要去做什麽？”
    “我有點事，要去一個地方。”
    “很重要的事嗎？”多此一舉的詢問，如果不重要，照江雪也不會特意來請假。
    但南初晴就想知道。
    “嗯，很重要。”
    照江雪忽的很嚴肅，南初晴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她很想追問是什麽事，但她沒有。
    感覺也沒資格。
    雖說可以以老板的身份盤問，可她不想這麽做。
    昨天照江雪又跟南初晴講了一遍，南初晴說：“知道了。”
    但在今天早上，照江雪要出門，卻被南初晴叫住，照江雪不得不再提醒南初晴：“老板，我今天有事。”
    “晚上放你假。”南初晴輕描淡寫地說，“你先送我到白玉區。”
    照江雪欲言又止，南初晴卻容不得她拒絕，照江雪雖不爽，也隻能咽下。
    結果今天特忙，時間又很緊，好像把一堆文件一起壓成壓縮包般，大小會議開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七點才得以休息。終於，下班了，從公司下到地下一樓，坐上車，照江雪忍不住開口：“老板，接下來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要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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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麽晚了，你要去做什麽？”南初晴合上筆記本，雙手放在膝蓋上。
    “我有事。”照江雪有點生氣了。
    “不是要去一個地方？”
    “是！”她按下心裏的氣。
    “走吧。”
    “啊？”
    照江雪透過後視鏡看她，她整個人都靠在座椅上，好整以暇，清冷冷的臉上沒有了嚴肅，一臉放鬆。
    呃……
    不會要跟她一起去吧。
    有點過分，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完全沒顧慮到她的心情，現在還要跟她一起去，她才不想載她。
    雖然車不是她的。
    見她半天沒回答，南初晴抬眸看了眼中央後視鏡，正巧看到照江雪不爽的撇嘴。
    有些好笑，有點萌。南初晴便問：“怎麽了？”
    她的聲音很清，有點放鬆，明顯是下班後的狀態。
    照江雪忽然想到，會不會今天這麽忙，都是因為她想跟自己去，才把所有的事情壓縮在一起快速做完的原因。
    南初晴如果真想跟她一起去，早說不就行了，還特意搞這些。轉念一想，她可是工作狂，又是個悶騷的，這麽做的確符合她的風格。
    有點好笑，還，怪可愛的。
    照江雪啟動車子朝目的地開去，她要去的地方是深城城外一個村子，叫興外村，距離市中心很遠，開車得兩個多小時才能到。
    興外村雖然隻是個村，但畢竟在繁華的深城周邊，也是比較繁榮的村子。同時因為它不處於深城中心地段，物價，房租比深城要便宜許多，所以許多外地來的打工人，剛畢業的大學生選擇在那裏租房子。
    照江雪卻沒有。
    越往郊區開，越安靜，路上的車輛也越少。樹木變得多起來，城市裏未能看到的田野也逐漸出現在道路兩旁。
    照江雪開車從不放歌，倒不是她不放，而是不知道南初晴喜不喜歡聽歌。在家裏時偶爾聽她放歌，都是些《大悲咒》《心經》等佛歌，如果開車放佛歌，照江雪會睡著的。
    南初晴不工作時，她偶爾會將車窗搖下，這時四麵八方的聲音就會從車窗湧入車內，讓靜如墳塋的車子有了些人氣。
    但進入郊區後，聲音逐漸少了，偶爾得一兩聲風聲，便是自家車極速行駛的聲音，算不上好聽。加上十月的風吹得人很冷，不一會南初晴就把車窗搖上了。
    因此車內很安靜，從主路下來後，道路也變得有些昏黃。路燈下有時能看到三輪車擺攤賣燒烤，旁邊搭著個透明帳篷，裏麵坐著幾個年輕人；有時能看到賣烤番薯的……深城是個不會下雪的城市，但即使不會下雪，到了冬天，依舊會把人凍得夠嗆。
    南初晴看著穿著單薄的照江雪眉頭微微蹙起，她隻穿了打底和衛衣，一看便知不暖和。褲子還是夏天的牛仔褲，鞋子雖然買了新的，但看著質量就很差。
    明明已經給她漲工資了，為什麽還會把日子過得如此拮據呢？
    南初晴不懂。她轉頭看向窗外，騎著小綿羊經過的男生穿的都比照江雪身上穿的多。
    車開向入一條寬敞的道路，路燈很亮，燈下卻沒有擺攤的，路兩邊都是茂密的樹木，偶爾有燈火從樹後透出，隱約可見一棟棟別墅樣的建築。
    當車子在前麵的路口拐彎時，南初晴的心忽然猛地跳起來。
    她認識這個地方。
    兩年前，三叔包養的大學生在前麵的別墅裏被人殺了，凶手至今都沒抓到。
    照江雪為什麽要來這裏？不，有可能她隻是經過而已。
    南初晴的心跳慢慢變快，咚，咚咚，咚咚咚，盡管她表麵淡定如初，手卻不自覺的握緊。
    千萬不能停在那裏。
    千萬不能停在那裏！
    她緊緊盯著前方，直到那棟令人作嘔的別墅如鬼魅般出現在她麵前，一動不動。
    “怎麽不開了？”南初晴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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