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師伯挺有趣的。”南初晴說，她其實並不覺得照江雪大師伯真的有趣，隻是覺得講故事的照江雪很有趣。
    照江雪嘿嘿的笑了。
    兩人吃過飯，南初晴付款。
    南初晴付款時，有人過來找照江雪要微信，照江雪熟練的拒絕了。南初晴看著她，好像這些事情她已經很習慣了，就像習慣自己付錢一樣。
    沒錯，照江雪現在對南初晴給錢這件事，毫無心理負擔。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老讓她付錢。直到有一次，她看到南初晴手上戴了一條細細的手鏈，很好看，也想買，就去網上搜了一下，好家夥，那麽細的一條手鏈，比她一年的工資還貴。
    從此再無心理負擔。自己跟她吃一頓飯，也許還抵不過人家家裏一天的電費。
    南初晴也樂於付款，她知道照江雪很窮，也不想跟她變成那種奇怪的金錢關係，反正她有錢，也不差錢。
    如果這樣做能讓兩人成為朋友，她很樂意。但她也不想讓照江雪覺得自己是在憐憫她。因此有一次她特意跟照江雪解釋說：“我是你老板，你跟我出去，算工作，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
    她還在想自己這樣說的是不是太直白時，照江雪整個眼睛都亮了，神采奕奕的點頭，肉眼可見的，特別開心。
    從“老三香粥”出來，風一吹，照江雪冷得打了個抖。南初晴見狀，又想把衣服脫給她，她卻一溜煙的跑到車邊，給南初晴打開車門。
    南初晴皺著眉，看她站在車旁跺腳，隻好加快腳步走過去。
    其實剛才還好，不是太冷。但吃飯的時候，照江雪流了點汗，出來被風一吹，就覺得很冷了。
    她給南初晴關上車門，自己趕緊走過去打開車門，就在她準備打開車門時，視線正好暼到後視鏡，愣了幾秒。
    後視鏡裏有一輛黑色奔馳，車主人不在，但這輛車，剛才她們從別墅開回來時，遇見過。她當時特意向後視鏡望上一眼，結果發現對方就在她們剛才停車的位置，停下。
    照江雪打開車門坐進去，係好安全帶，打開暖風，像平常一樣做事，視線卻一直落在後視鏡裏。
    這附近隻有“老三香粥”一家賣吃的店，車子停在她們後麵，她們吃粥時卻沒有看到有人進來。
    也許是她多想了，但總覺得有點奇怪。她特意等了下，想看看車主人是誰。三分鍾過去，車主人依舊沒有出現。
    “怎麽了？”南初晴問。
    “沒。”照江雪按下心中疑慮，開車離開。
    她不知道的是，她們前腳剛走，後腳車主人就從旁邊的巷子裏走出來。
    似乎等待多時，他穿著黑色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一張俊臉布滿陰霾，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眉頭皺起。
    十月，十一月，越接近過年，工作越忙。為了過年能多拿點獎金，大家鉚足了勁的幹，整個公司都陷入瘋狂加班中。南初晴更是忙到沒邊，就連周五固定的相親，她都隻是走個過場，懶得跟人聊；有好幾次直接叫照江雪去拒絕掉人家。
    好容易終於放假了，照江雪收拾完東西，跟南初晴告別後便坐大巴回老家廣新。廣新隻是一個邊遠的小鎮，人口不多，照江雪坐六個小時的大巴才到。
    她一大早坐的車，下午才到車站。剛下車，就見師傅和十三師弟優優兩人在車站等。優優正放寒假，知道她要回來，磨了師傅好久，才從一眾師兄妹中殺出重圍，跟師傅一起來接人。
    兩人穿著道袍，非常顯眼，照江雪一下車就看到他們。她朝師傅揮手，然後快速跑過去。師傅和優優沒看她，倒是一個勁瞪著照江雪經過路上盯著她看的人。
    照江雪沒有什麽行李，就背了個包放幾套衣服，優優很自然的接過她的包，三人便往回走。
    照江雪的師傅姓梁，村裏人都管他叫梁師傅，道觀裏的小孩都不知道他本名道號叫什麽，大師伯知道，師傅不讓說。道觀裏的小孩管他叫師傅，有的也管他叫爸爸，不管叫什麽，他都會應。
    師傅的老舊摩托就停在路邊，照江雪一看到它就感覺親切，以前師傅經常開它來車站接自己。三人戴好頭盔，梁師傅擰了好幾下才打著火，照江雪見狀說：“師傅，等我賺大錢了，給你換個車。”
    梁師傅沒說話，哼哼兩聲。
    他話很少，但帶出來的孩子，多數都是話癆。優優就是，師傅在前麵開車，他在後麵不停地問東問西，問這問那。照江雪也不覺得煩，不管他問什麽都認真回答，
    開了兩個小時，才到山下，三人下了車，合力把車推上山。山很陡，路是土路，一個人開車上去還行，載人就不行了。
    山裏空氣很新鮮，也很冷，冬天樹葉都掉光了，落了厚厚的一層腐葉土，草也枯黃枯黃的，像年過九旬的老頭的胡須。山風吹得人臉涼颼颼的，他們三人推著車，倒也不覺得熱。照江雪看著師傅，他的小胡子還出汗了。
    看到道觀時，一大群小孩子先跑了出來，叫著喊著大師姐，照江雪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早知道給他們帶點零食的，她抱起最小的溝仔，問師傅：“師傅，溝仔手術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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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溝仔因為先天性心髒問題被人偷偷扔掉了，是師傅把他抱回來的。
    “五月。”
    “師傅真是惜字如金啊~”優優吐槽。
    梁師傅白了他一眼。
    照江雪便招呼著大家回去。
    大師伯站在門口等她，她一走近，就問：“今個兒還是你自己回來呀。”
    照江雪白了她一眼。她便笑著從照江雪手上接過溝仔，又像趕鴨子一樣把大家都趕回觀裏。
    照江雪也跟著趕，她是梁師傅抱養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現在最大的孩子，其實還有武生，他們倆同歲，可他已經因公殉職了。剩下的小孩都在讀書，師父不管多窮，都一定要把他們送去讀書。
    寒假大家都回來了，道觀裏熱鬧非凡，照江雪是大師姐，這裏的小孩她幾乎都帶過，她一回來道觀就更熱鬧了。晚飯吃餃子，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包餃子，沒一會就包了一大堆，沒想到晚上居然還不夠吃，一堆正在長身體的娃一人都得吃掉幾十個。
    睡覺的時候，男孩一間房，女孩一間房。八點半大家準時上床，九點不到就都睡著了。照江雪躺在床上，左邊是大師伯，右邊是六歲的大華，四周是平穩的呼吸，不知怎麽的，忽然就有了點惆悵。
    以往這個時候，她還在工作。
    不想想工作的事情，她閉上眼，感受到土床下的涼氣透過薄被傳到背上，她忽然覺得床板很硬。又硬又冷，後知後覺發現，原來是身下隻鋪了一層薄薄的被子。
    身下的被子很薄，身上的被子已經用了好幾年，躺在床上很冷，難以入眠。照江雪的心忽的就像針紮了一樣難受，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賺的太少了，道觀隻靠她和師傅大師伯三人支撐著，太難了。
    隔天五點，大師伯就起床了。大點的孩子也跟著起來了，照江雪在大師伯坐起來時便也跟著坐起身，剛動就被大師伯按下，大師伯小聲說：“你再睡會，有你師弟師妹們幫忙就行啦啊~”
    照江雪嘿嘿一笑，轉過身抱住暖暖的大華，很快又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時，已經七點半了，道觀裏所有小孩都起床了，在大院前打武。照江雪揉著眼睛出來時，看到一個個稚嫩的臉龐，忍不住打趣道：“真好，現在還能鍛煉，等你們成了社畜，就不想動咯。”
    大師伯站在不遠處看到她，招招手讓她過去，等她走近了又趕她去洗臉刷牙。
    八點，大家才在食堂吃早餐。照江雪邊咬著大包子，邊問大師伯：“我師父呢？”
    “下山辦年貨去了。”大師伯說。
    “師伯，你今年不回自己道觀嗎？”照江雪吃過一個包子就飽了。
    大師伯往她手上又放了一個，“我要回去，你們這群兔崽子怎麽過，靠他一個糟老頭子看著你們，我可不放心。”
    吃過飯，大師伯開始張羅大家幹活。照江雪就站在她旁邊狐假虎威，大師伯也不趕她走，兩人偶爾還會聊天。
    大師伯跟梁師傅不一樣，她是個話癆。照江雪在她旁邊站久了，她就開始明裏暗裏打探她的感情現狀，於是照江雪就跑了。
    在道觀的日子，照江雪過得十分充實又愜意。她在這是老大，沒人敢惹她，大師伯和師傅又很疼她，幾乎是受盡寵愛。
    過年前三天，修葺一新的道觀開門，不少人上來插香。從這時候開始到新年十五，是道觀最忙的時候，也是收入最多的時候。每天絡繹不絕的香客前來插香，卜卦，求符，師伯和師傅動用起道觀裏所有可用之人，但香火旺盛，觀內的香就沒滅過，大家也隻能輪著三班排。
    最忙的時候，照江雪的手被蠟燙到都沒時間摳。而在她忙得熱火朝天時，南初晴卻閑得發慌，她一直到除夕夜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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