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融大廈附近一家汽車美容店的等候區，錢總坐在沙發裏，眉頭緊鎖。
    連日為公司尋找新辦公地址的奔波，讓他麵容憔悴。
    “錢總？這麽巧。”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錢總回頭，看到雲思木想設計公司的老板吳雲峰，正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估摸著也是來洗車的。
    “吳總。”錢總點了點頭，算打了個招呼。
    兩人不算深交，但在大廈裏也經常能見到，彼此還算熟悉。
    吳雲峰在旁邊的沙發坐下，隨口問道：“錢總，最近看你挺忙啊……”
    錢總歎了口氣，“別提了，吳總！”
    “為了找新的辦公地點，我這幾天真是跑斷了腿！”
    他揉了揉眉心，抱怨道：“華融大廈那個新業主，做事也太絕了！租約到期說不續就不續，連個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吳雲峰聞言，露出幾分驚訝的神色。
    “我前兩天剛跟華融大廈的新業主談過生意啊。”
    “那位江總，我感覺……還挺好說話的。”
    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們還接了他的裝修單子呢。”
    錢總一聽，坐直了身體，看向吳雲峰。
    “你見過？”錢總的聲音都不由得拔高了些。
    吳雲峰被他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回憶道：“見過一次。”
    “挺年輕的，看著……也就三十歲上下吧。”
    “姓江，單名一個楓字，楓葉的楓。”
    “人看著挺隨和的啊，不像錢總你說的那麽不近人情啊。”
    江楓……為什麽這個名字，會讓他隱隱覺得有些耳熟？
    回到源能遊戲公司，錢總沉著臉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剛在老板椅上坐下沒多久，人事總監就敲門進來了，手裏拿著一份人事變動報表。
    “錢總，這是上個月的人事情況。”
    人事總監將報表放在桌上，開始匯報。
    “上個月離職的一共是三人，分別是市場部的……”
    錢總心不在焉地聽著。
    “……還有項目部的江楓……”
    聽到“江楓”，錢總猛地抬起頭，打斷了他。
    “等等，你剛剛說誰？”
    人事總監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道：“江楓啊，項目部的。離職已經有近一個月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最近聽項目部的人私下議論，說前兩天在樓下電梯裏碰到過他。”
    “好像是自己創業當老板了，有人聽見樓下的吳總喊他‘江總’呢。”
    雲思木想……吳總……江總……
    人事總監後麵說了什麽，錢總已經聽不太清了。
    吳雲峰的話，人事總監的匯報，那個名字……線索一下子串聯起來了！
    那個前員工江楓……
    難道……就是華融大廈的業主？！
    這個想法太離譜，錢總一時難以接受。
    他定了定神，示意人事總監可以走了。
    等人事總監離開後，錢總打開了辦公電腦，找出了江楓的工作照。
    錢總拿出手機，找到吳雲峰的微信，將江楓的工作照截圖，發了過去，附上了一句信息：
    “吳總，打擾一下。您看下照片裏這個人，是不是您提到的那位江總？”
    沒過多久，手機屏幕亮起。
    吳雲峰回複：“沒錯，錢總，就是這位江總！錢總您認識啊？”
    “果然是他！”
    那個推測，竟然是真的！
    但他之前在公司做得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離職？
    現在成了業主，又為什麽如此不近人情，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他思索片刻，微信通知人事總監再來一趟辦公室。
    幾分鍾後，人事總監再次推門而入。
    “錢總，還有什麽事？”
    錢總看著人事總監，半晌才開口。
    “陳總，你剛才說到江楓離職……”
    “他具體是什麽原因離職的？”
    “辭職信上寫的是個人原因。”
    人事總監陳誠說完，看著錢總嚴肅的神情，意識到事情恐怕不簡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了聲音說：“但私下裏……聽項目部那邊的傳言……”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說是……被新來的項目經理周明……擠兌走的。”
    “據說周經理一來，就對他不太滿意，工作上……針對他。”
    “擠兌走的……”
    這三個字讓錢總心頭一沉。
    錢總揮手讓人事總監先出去，他需要核實一下。
    他沉思片刻，叫來了一個比較熟悉的項目部老員工。
    老員工來了之後，他沒有直接提江楓，而是先繞著圈子，詢問起近期項目部的運作情況，以及周明的管理風格。
    老員工起初還有些顧慮，說話也小心翼翼。
    但在錢總引導下，他漸漸放下了戒備，開始吐露實情。
    “錢總，說實話……周經理來了之後，部門氣氛挺壓抑的。”
    “他管理方式比較……嗯，粗暴，喜歡搞一言堂。”
    “還特別喜歡讓大家天天寫匯報，實際工作效率反而低了。”
    錢總不動聲色地引導：“我聽說他和江楓有矛盾？”
    提到江楓，老員工的語氣明顯帶上了惋惜。
    “楓哥啊……楓哥人挺好的，能力也強，之前王經理很看重他。”
    “周經理來了之後，就不知道怎麽回事，老是挑他的刺，明明一個正常兩周開發量的活兒，硬是壓縮到三天。”
    “最後楓哥實在忍不下去了，就辭職了。”
    老員工歎了口氣：“說實話，錢總，我們不少人都覺得楓哥離職了很可惜。”
    錢總終於明白了！
    公司如今麵臨的困境，租金談不攏隻是表象，真正的根源，竟然是他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外甥——周明！
    是周明把人家逼走了！
    他低沉著臉對那名老員工說道：“你去，讓周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周明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自信笑容。
    “舅……錢總，您找我？”
    錢總抬眼看著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他關上門，坐下。
    他語氣平靜，但周明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周明，你還記得江楓吧？”
    周明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點了點頭：“記得，錢總，項目部之前的員工。有什麽問題嗎？”
    錢總的神色變得有些玩味。
    “我剛確認。”
    “江楓，就是我們華融大廈的新業主。”
    “那個決定收回我們樓層，不再續約的人。”
    周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失聲叫道：“舅！這……這不可能吧？！是不是搞錯了？”
    錢總的臉拉了下來，語氣變得嚴厲：“工作時稱職務！”
    周明被這聲嗬斥震了一下，他急切地站起身，試圖辯解。
    “舅！你聽我解釋！那個江楓，他平時在項目部就表現一般，上班經常摸魚，交代下去的任務也偷奸耍滑，我這也是為了整頓工作紀律才……”
    “夠了！”
    錢總猛地一拍桌子，冷冷地打斷了他。
    “我已經問過項目部的人了，也了解過情況！”
    他看著臉色大變的周明，冷聲道：
    “如果不是看在你媽的麵子上，把你塞進來的時候吹得天花亂墜，我還真以為大廠出來的就是個人才！”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充滿了失望。
    “結果呢？！我問了下麵的人，都說你剛愎自用、排擠有能力的員工！項目上也沒見你做出什麽突出成績！”
    他靠回椅背，疲憊地揉了揉額角，直接宣布了決定：
    “明天起，你不用管項目部了。”
    “你去負責用戶運營吧。”
    用戶運營？
    在這個規模的公司裏，用戶運營基本就是處理用戶投訴、維護一下沒什麽人氣的社群，偶爾背背ki，跟手握項目資源和團隊管理權的項目經理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周明懵了！從項目經理，直接被貶去做用戶運營？！
    這比直接開除他還要侮辱人！
    他張了張嘴，辯解的話到了嘴邊，卻被錢總的眼神給釘了回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總辦公室的隔音效果並不算頂級。隱約傳來的“江楓”、“新業主”、“用戶運營”這些關鍵詞，工位近的那幾個員工耳朵尖，都聽了個大概。
    “臥槽！猛料！猛料啊！”一個靠近經理辦公室、豎著耳朵偷聽的員工，拿起手機在就在小群裏飛速打字
    “驚天大瓜！周明被擼了！咱們大廈的新業主就是離職的江楓！”
    消息一出，群裏瞬間彈出十幾條信息：
    “？？？”
    “真的假的？楓哥是業主？”
    “周明活該！”
    “我說怎麽突然不續租了！”
    私下裏，竊竊私語聲也響成一片。
    一時間，震驚的、不敢信的、偷著樂的、說什麽的都有！
    原來那個害得公司不得不搬家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周明這個關係戶！
    合著那個江楓，根本不是什麽普通員工，人家是大佬啊！
    這反轉，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
    周明，這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平日裏作威作福、能力平平還瞎指揮的家夥，成了公司的笑柄和鄙視對象！
    幾分鍾後，周明垂頭喪氣地從錢總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不敢抬頭，像老鼠一樣溜回辦公室，重重關上門，把自己鎖在裏麵。
    辦公室裏，他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江楓辭職時那句“風水輪流轉”在他耳邊回響，他終於懂了。
    屈辱感如同潮水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