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紀今安，在心裏歎著氣。
    他看著一桌子的菜，擦了擦手，走到了紀今安身邊，“寶寶，飯做好了，吃飯吧。”
    紀今安回過神來，衝著陸宴展露了個笑臉，“好，做了什麽，真香啊。”
    陸宴嘴角挑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你傻啦？我都說了三遍了，今晚吃你愛吃的糖醋小排還有煲雞湯以及一些素小炒。”
    紀今安點了點頭，“是哦，我好像都問過你好多遍了。”
    陸宴沒說話，摸了摸紀今安的頭，牽著她的手走到了餐桌邊。
    紀今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小口小口地吃起飯來。隻是吃飯的時候眼神還是有一些迷離。
    陸宴知道她是怎麽回事。
    自從那天抓到了薑婉寧還有皮耶爾之後，已經過去三天的時間了。
    這三天裏沒有皮耶爾的擾亂，加上陸宴動用自己的關係幫紀今安還有紀氏公司掃清了網上的輿論。以及紀今安前段時間的澄清吸了一大波粉絲之後，公司的狀況已經越來越好了。
    但是陸宴知道，紀今安還是過不去心裏那一關。
    薑婉寧畢竟是她的親生母親，但親生母親卻差點兒為了兒子殺死了她。
    陸宴心疼。
    一想到這些年來紀今安經曆的種種，他就鼻頭眼眶都跟著發酸。
    從前他對不起今安，傷害了今安。
    而如今，今安又要受到來自她母親的傷害。
    紀今安沉默地吃了幾口飯，陸宴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可是她今天沒什麽胃口。
    準確的說，是這幾天以來，她都沒什麽胃口。
    小的時候她常常會憧憬媽媽，想知道有媽媽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甚至她記得在她四五歲的時候，有一次甚至還衝動地衝著姥姥喊了一聲媽媽。
    當時姥姥眼睛就紅了，麵孔嚴肅地說道，“你沒有媽媽，我是你姥姥！”
    當時她被姥姥嚇了一跳。
    在她記憶中姥姥一直都是個十分和藹慈祥的人，那還是第一次對著她那麽嚴肅。
    她有些害怕了，從那以後再也沒在家裏喊過媽媽。但是夢裏卻常常夢到，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身上帶著幹淨的洗衣液的味道，手掌是幹燥的，摸著她的臉很舒服。
    紀今安不敢把這個夢境分享給任何人，但也卻會在醒來之後偷偷回味。
    那算是她童年裏為數不多的一個人享受的時光。
    但那時候的紀今安怎麽也不會想到，在多年以後，這個美夢，徹底破碎了。
    碎得好像泡沫一樣，七零八落的。
    陸宴知道她心裏難受，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畢竟這種事情，無論怎麽安慰，都會在心裏留下劃痕。
    就在他想方設法想要哄紀今安開心的時候，紀今安突然開口問道，“阿宴，薑婉寧還有皮耶爾現在什麽情況了？”
    為了避免今安觸景傷情，所以後續的事情都是陸宴一手承辦的。
    “嗯……今天就要被遣送回國了，我這邊也有辦法讓他們倆終身不入境。不過還是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見，安安，你想讓薑婉寧以後都沒法回國嗎？”
    再怎麽說，那也是媽媽。
    “可以，就禁止終身入境吧。”紀今安想了想，回答道。
    陸宴點頭說了聲好，沒過幾秒鍾，紀今安再度開口問道，“今天什麽時候送他們離開？我想最後再見薑婉寧一麵。”
    陸宴一愣，隨即吐出了個時間。
    下午三點半，鶴城機場。
    皮耶爾早被扭送上了飛機，他不知道是不是遭遇了什麽，這會兒完全沒有曾經的不可一世的囂張氣焰，反而整個人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薑婉寧手上戴著一副鐐銬，也不再是曾經的那副打扮，隻是穿著普通的褲子外套，眼下有很深的青色印記。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止三分。
    其餘人都退到了一邊，隻有紀今安站在她的麵前。
    薑婉寧眼睛掃過紀今安，又收回目光，聲音嘶啞，“你來做什麽？自己親媽的笑話，還沒有看夠嗎？”
    “誰承認你是我親媽了？你配嗎？”紀今安麵無表情，冷冷地開口問道。
    薑婉寧被噎了一下，“不承認我是你親媽，那幾天前是誰一口一個媽媽的叫著？”
    “嗬嗬。”紀今安笑了笑，攏了攏自己的頭發，“好奇叫叫而已，想知道有媽媽叫是什麽滋味罷了。小時候一直向往有媽媽，我可以邊大叫著媽媽邊撲向她的懷裏。可惜這個願望一直沒實現過，叫你媽媽，不過是想圓了小時候的夢。”
    薑婉寧內心又是一陣刺痛，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懂，她心裏怎麽會不懂？
    兩個孩子她都是愛的，但愛的天平也有傾斜。
    威廉是她和皮耶爾當初愛的結晶，她從小就陪著威廉長大，她怎麽能不愛威廉？
    可紀今安呢，她不愛紀今安的爸爸，長這麽大以來她甚至沒見過紀今安幾次麵。
    孰輕孰重，薑婉寧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一杆秤。
    如果她不愛紀今安，那當天那把刀，說不定就插進去了。
    她對不起今安，從前對不起，現在加上未來，更是深深的對不起。
    “今安，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吧。”薑婉寧開口，聲音更加嘶啞了。
    紀今安看了她一會兒，才沉默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塞到了薑婉寧的手心裏。
    薑婉寧一愣，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張卡。
    銀行卡。
    “這裏麵有一千萬，夠你還有威廉治病生活的了。”紀今安道，“我在意大利有一位認識的醫生，他會幫你們找到更好的醫院和大夫。”
    “你……”薑婉寧語塞，“你怎麽……”
    “這一千萬，就當是你我之間母女情分的買斷。從此以後你不要再回來，我和你沒有半點兒關係。”
    薑婉寧頭埋得低低的，嗚咽的聲音傳出。
    她死死攥著那張卡，甚至把卡都攥得變形了。
    “今安。”她喊了一聲，嗓音發緊。
    紀今安沒有回應，隻是又說了一句，“還有皮耶爾，如果你不想複婚，我也有辦法讓他不再去騷擾你們。不要覺得我是因為那可笑的母女情分去幫你，我幫你，不過是我一時心軟，想到了姥姥罷了。不管怎麽樣，你是姥姥唯一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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