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第18章隨駕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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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九年正月,凜冽的寒風如刀割般肆虐著大運河。禦舟“安福艫”在河中緩緩前行,船頭劈開運河上尚未完全消融的冰淩,發出清脆而又凜冽的聲響,那聲音仿佛能穿透清晨濃重的霧氣,傳向遠方。
永琰靜靜地扶著艙舷的鎏金欄杆,目光沉靜地投向冰封的河麵。他的指尖懸停在木紋裏嵌著的算珠暗記上方,並未觸碰。那是康熙朝南巡時船工依據《九章算術》中的“商功術”刻下的載重線。歲月流轉,如今這承載著曆史痕跡的暗記,已被乾隆朝新漆的珊瑚紅所掩蓋,隻在晨霧的朦朧籠罩下,隱隱透出三分舊痕。禦舟劈開冰淩的脆響,與艙內自鳴鍾有條不紊的打點聲交織在一起。這節奏,讓永琰的思緒難以遏製地飄回關佳氏臨終前那句“雨聲如算珠”。此刻,船頭撞裂的冰紋,恰好延展至算珠暗記所指示的“三百方虛耗”刻度附近,仿佛冥冥中某種冰冷的呼應。
“十五阿哥在看什麽?”醇厚而威嚴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永琰身形微頓,旋即從容轉身,垂首躬身道:“皇阿瑪。” 乾隆身著貂裘大氅,玄狐皮領蹭落了簷角凝結的冰棱。他的指尖正輕撫著艙壁上“河清海晏”的浮雕,那組由九百九十九顆珍珠精心嵌成的水紋,依照《營造法式》的規製,恰與“九歸訣”的珠算位絲絲契合。
“回皇阿瑪,”永琰目光微垂,落在冰麵細碎的浮冰上,袖中的指腹隔著布料,悄然按住袖袋裏朱珪密信所用的桑皮紙與那串溫潤的紫檀算珠,“兒臣觀冰淩碎裂之態,其紋理走向,頗似《數理精蘊》所載‘方錐截麵圖’之幾何線條。”話音方落,艙內西洋自鳴鍾發出洪亮的報時聲,宛如金石墜地。與此同時,他袖袋中緊貼肌膚的算珠,在無人撥弄下,仿佛自有靈犀,無聲地排列組合,清晰地指向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南巡耗銀六百萬兩。依據《荒政輯要》所載常例,每兩銀子可購粟米一石,這筆耗費若依常例,足夠三百萬災民維持三月之糧。然而此刻,這些冰冷的數字,隻在永琰心底無聲翻湧,最終化作禦舟琉璃瓦上凝結的、更為刺骨的冰棱。
乾隆聽聞,撫掌而笑,金絲眼鏡順著鼻梁微微下滑。他抬手,指向遠處前來迎駕的漕船,船頭高懸的“天子萬年”彩燈,在冰麵上投下五彩斑斕、搖曳不定的光影,瞬間將永琰瞳孔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沉重數字切割、模糊。那光影亦悄然覆蓋了艙板上一處不起眼的痕跡——昨夜他用手指虛劃的“三百萬災民”。此刻,這隱秘的字符在光影中竟與漕船吃水線的刻度顯影重合,仿佛這浩蕩南巡的華彩樂章之下,正無聲流淌著無數精密計算與深藏不露的籌謀。
晨霧漸薄,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在運河之上,波光粼粼。這看似輝煌的景象,卻未能驅散永琰心頭沉甸甸的思慮。他深知南巡之典,意在宣示國威、體察民情,然其靡費之巨,實與民間亟待紓解的困苦形成鮮明對照。艙壁上那“河清海晏”的珍珠水紋、禦舟的極致奢華,此刻在他眼中,皆成了無聲的詰問。立於這象征帝國無上榮光的禦舟之上,未來的君王陷入了更深的靜默與審度:此一路浩蕩南巡,究竟能為天下蒼生帶來幾許切實之福?又將在煌煌青史中,留下怎樣難以評說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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