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的時候，周明魂聽到裏麵的竊竊抱怨。
    “今天來的人太多了。學院和赫爾曼的人就算了，那位大小姐居然也來了，真是搞不懂。這麽大的背景，為什麽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據說這個女孩子在學院裏仗著自己家裏的權勢作威作福，如今看來這就是報應吧。”
    “都是道聽途說的消息，和我們這些醫院的有什麽關係呢？反正她和死人沒什麽區別了，赫爾曼還不如早早準備好墓碑吧。”
    他頓了頓，徹底關上了門。
    不知道是兔死狐悲的難過還是感慨。
    周明魂不太清楚。
    他帶著同樣不說話的小黑，走出醫院。
    輻射病的患者雖然經曆過一段時間的緊急治療後，可以脫離危及生命的危險狀態，但也隻是暫時的罷了，對於病症並不能根治。
    就好像身上綁了個定時炸彈，隻不過是晚點死而已。
    因此，那些得了輻射病的拓荒者，在風塔能得到的待遇並不怎麽好。
    他們都清楚這一點。
    就好像黑街裏的人也從來不受風塔待見一樣。
    他們也並不會去同情其他人。
    因為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為了生活下去都要拚上大部分力氣，哪還有閑工夫去關心別人？
    周明魂搖了搖頭，邁步向前：“走吧，今天的最後，就回去告訴赫爾曼，這件事情吧。
    “雖然，他應該不怎麽愛聽。”
    ……
    深夜，尤玫聽見了書房外敲門的聲音。
    她抬起頭，正準備說話，就聽見門開了，門外的人徑自走進了房門裏來，撐著拐杖，緩慢而輕柔地邁出每一步。
    小心翼翼地。
    那模樣，與其說是害怕打擾她，倒不如說是害怕摔倒產生意外罷了。
    接著，聽見了略帶無奈的歎息：“大小姐，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那老人輕聲道：“已經很晚了，明天還有學業要完成。”
    在短暫地沉默中，尤玫摘下了眼鏡，看著那名老人的樣子，眸中竟然無比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情來：“阿爾弗，你先去睡覺吧，我年紀小，稍微晚些不要緊的。”
    “小姐都還沒睡下，我這個當管家的怎麽會睡得踏實呢？”
    花白胡須的老人滿不在意地笑了起來，抬起清澈的眼眸，端詳著這名少女，露出一抹慈祥但無比堅定的笑容：“家主把您托付給我，我可不能讓您傷了身體。要是養了壞習慣，等我下去了，可是要被家主和夫人痛罵的。”
    他是這一家的管家，陪伴尤玫長大的人，名叫阿爾弗，姓氏卻早已不記得了。
    管家說到最後，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也是啊……”尤玫有些無奈，“你總是這麽倔。”
    “可沒有我的大小姐倔，這麽晚了，您還在查那些本地的書籍嗎？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您聯想到了一些什麽嗎？”老人摩挲著拐杖的頂端，柔和道，“為什麽不和我這個老人說說呢？”
    “今天發生的故事，我都與你說過了，阿爾弗。”
    “是啊。”管家頓了頓，似乎正在回憶那些消息，“被吞吃了靈魂的赫爾曼的小女兒，不應該出現的召喚法，呼喚了惡魔的藍發女孩，還有她背後那個神秘莫測的靈體。”
    他搖了搖頭：“說實話，比起南邊的仇屍，還有風塔貴族間突然興起的詭異崇拜。這個突然發生的故事尚稱不上應關注的焦點。”
    “你總是這樣，阿爾弗。”尤玫合上書，打了個哈欠，神色間有些疲憊，“我會去睡覺的。”
    書的封麵上寫著一行燙金的標題：
    《輻射病：荒野的懲罰機製》
    一旁擺放著兩個裝卡組的盒子，一紅一黑。
    “隻有這一點點的線索，是無法解決輻射病這一困擾人們數百年的問題的。”管家語調平淡，“大小姐，家主曾告誡我，人要腳踏實地才行。”
    “好的，好的。”尤玫的神情愈發無奈。
    她走到書房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哦，對了。”
    她困倦道：“把‘希爾卡凜’從名單上剔除掉。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恐怕她也不能繼續為我做事了。”
    管家忽然搖了搖頭：“小姐，關於這件事，您昨天已經提醒過我了。”
    “昨天說過了？”尤玫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有些困惑，“什麽時候？”
    “晚上，您說把她從‘狗’那一欄裏劃掉。”阿爾弗頓了頓，隨後絮絮叨叨道，“說實在的，小姐，我認為把人稱作狗實在不符合淑女的道德標準，就算對方真的隻能當狗，可是從道德和情感上——”
    尤玫選擇性地無視後半句的一長段長輩說教。
    “是嗎。”她隻是點了點頭，“那把姬伊加進名單裏。”
    阿爾弗的長篇大論止息了。
    這名老人又是歎息一聲：“哪個名單？”
    金發的大小姐稍微歪頭想了想，說道：“‘同伴’這一欄吧，加個備選的標記。”
    “這個名單裏的人可不多。看來您對她的評價相當高，小姐。但恕我直言，我調查過這個女孩……她實在太普通了，就連卡組也非常孱弱。
    “您這麽做，是因為想起了您早逝的——”
    “隻要她能夠馴服卡中惡魔的話，與她打好關係並不是什麽吃虧的事情，阿爾弗。”尤玫打斷了她的話，隻是用著漠不關心的語氣說道，“她會成為我們的助力。還有那個‘店長’，我們還對他一無所知。”
    老人隻是沉默了片刻：“姬伊小姐願意成為您的同伴嗎？”
    “我會努力的。”
    大小姐走到門外，昏暗的走廊裏，她又打了個哈欠，感受到困意漸漸襲來。
    “我要睡了，阿爾弗。”
    打過招呼後，她微微偏頭，有些困惑地問出了一個問題，“我為什麽在昨天讓你去掉希爾卡凜的名字？”
    身後，管家那蒼老但柔和的聲音傳來：“您忘了嗎，小姐。您總是不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說道：“‘她撕掉了別人的卡’，您當時是這麽說的。”
    “是嗎？”
    黑暗中，尤玫的身形沒有因這回答而絲毫停頓，她大概是記起了自己毫不關心的小事，但也毫不在意地離開了。
    “晚安，阿爾弗。”
    “晚安，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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