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不置可否。
    她順手丟了垃圾，主動替房東奶奶提東西：“我幫您吧，您帶著孫子回城，提這麽多東西也不方便。”
    房東奶奶疑惑道：“我是一個人回城的，哪裏帶孫子了？”
    宋知下意識指向旁邊的小男孩。
    話還沒說出口。
    周圍溫度驟降，房東奶奶的孫子緩緩抬起頭，‘看’向宋知。
    宋知當場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他要垂著腦袋。
    之前天黑，沒仔細看。
    現在宋知才發現，對方的脖子被什麽東西，砍了三分之一！
    脖子邊的肉，切並不整齊，一看就知道是被刀磨斷的腦袋。
    這張臉也血淋淋的，五官消失不見，臉皮從下巴剝起，剝得七零八碎。
    房東奶奶的孫子飄到她麵前，聲音嘶啞冰冷：“姐姐，看得見我？”
    “小宋，你在看誰？”
    房東奶奶與她的孫子，幾乎是同時出聲。
    宋知遲疑：“我……”
    正是猶豫的這幾秒。
    房東奶奶的孫子，驀地跟她貼臉，血腥陰冷之氣，撲麵而來。
    宋知與他空洞的雙目對上，感受到屬於鬼的陰暗恐怖。
    “你看得見我！”
    “看得見我！”
    “為什麽不告訴奶奶！”
    “為什麽不告訴奶奶！”
    房東奶奶的孫子，不斷淒厲重複這兩句話，周身陰氣翻飛。
    宋知的臉上也陣陣冰涼。
    她若再不做點什麽，房東奶奶孫子身上的陰氣，馬上會侵入她的身體。
    房東奶奶也有些急了：“小宋，你剛是不是看到我孫子跟過來了？”
    她一開口，小男孩身上的陰氣更深，直勾勾盯著宋知。
    宋知用手比劃，問：“您的孫子是不是這麽高，十歲左右？”
    房東奶奶忙點頭：“對！我兒媳跟我有點矛盾，死活不肯讓我看孫子。
    我兒子又怕老婆，一起跟著不許我看。”
    可能是婆媳關係，積怨已久，加上此時房東奶奶焦慮。
    對著宋知一個外人。
    房東奶奶也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那孩子從小親近我。
    我兒媳常常因此吃醋嫉妒。
    這次回去，特意買了他喜歡吃的零食，說不準是我回去的時候，被他瞧見。
    我兒媳又凶悍得很，不肯讓他來見我。
    萬一那孩子偷摸著跟過來，我又沒發現，那就遭了！”
    說這話時。
    她的孫子抱上她的手，嗚嗚淒厲哭泣，兩行血淚委屈地流出來。
    滴落在地時又消失不見。
    宋知看到房東奶奶抖了一下，似是冷到了。
    見此。
    房東奶奶的孫子，隻好依依不舍地放開。
    房東奶奶對此一無所知。
    她著急地問宋知：“我眼睛不方便，你能幫我把孫子找出來嗎？”
    宋知說：“你的孫子就在這。”
    房東奶奶睜大眼睛看周圍：“哪兒？我怎麽沒看到？”
    “奶奶……”
    房東奶奶的孫子又哭了。
    淒厲的鬼聲，刺得宋知耳膜發疼，她有一雙天眼，區別於普通人類。
    處於生者與亡者之間。
    比普通人更容易接觸鬼魂，受到的傷害，也更明顯。
    而房東奶奶還是他的親人。
    他不忍傷害。
    因此，哪怕眼前的鬼哭得再凶，房東奶奶也不受影響。
    宋知忍著鼓膜的疼痛，指著惡鬼所在的位置，對房東奶奶說：“你的孫子就在這，他已經死了。”
    “不可能！”
    房東奶奶情緒激動。
    宋知已經做好被人罵的準備了。
    沒想到，房東奶奶否認後，隻是僵在原地，臉色變化好幾次。
    她猜測房東奶奶這次回家，可能也是起了疑心。
    果然。
    房東奶奶雙眼通紅，對她幾乎是哀求道：“小宋，奶奶平常對你不差。
    房租費也沒怎麽收你的。
    你不能這樣說我孫子，他肯定沒事，你在和奶奶開玩笑，對不對？”
    看房東奶奶這樣，她心裏也難受。
    宋知歎氣：“我本是不想說這些刺激你的話，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是被人害死的？”
    房東奶奶的嘴唇顫抖不已。
    她知道的。
    這半年多以來，孫子一通電話沒打來，她就有預感了。
    兒媳與她是有矛盾。
    她生兒媳的氣，嘴上說對方不好，心裏清楚。
    兒媳不至於讓她大老遠回家，連孫子都不給自己看一眼。
    哪怕是把人藏起來了。
    她在家住大半月，也該見到了。
    “你也察覺到了吧？還要自欺欺人，讓凶手逍遙法外多久？”宋知一句，擊破對方心防。
    “宋大師啊，你一定要幫幫我！”房東奶奶終於忍不住落淚。
    宋知無奈：“奶奶，我不是大師，還是叫我小宋吧。”
    房東奶奶此刻情緒崩潰，根本聽不進任何的話。
    她抓著宋知的衣袖，哭得老淚縱橫：“宋大師，你剛說看到我孫子了。
    是不是他的鬼魂回來了！
    能不能讓我看看他，我要知道我孫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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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搖頭，道：“我不能讓你看到他，但我可以幫你問問。”
    她轉向房東奶奶的孫子，簡單詢問一遍。
    本以為很簡單的事。
    卻遇到了困難。
    房東奶奶的孫子，就跟他奶奶一樣，一直在淒厲的鬼哭，除了哭，就隻會叫奶奶。
    宋知在心底深深歎息。
    她等一人一鬼哭夠了，再重新問道：“你要告訴我，生前發生了什麽，死亡地點是哪？我好帶奶奶去接你回家。”
    “回家？”
    房東奶奶的孫子臉上浮現迷茫。
    回家兩個字，對他有不小的誘惑力。
    在這個年齡的小朋友，家是最安全的港灣。
    他開始努力回想。
    宋知心道還能溝通就好。
    等了等，房東奶奶的孫子突然抱頭哽噎：“不記得了，痛，好痛……”
    怨氣隨他的哀嚎開始上增。
    宋知臉色一變：“停下！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房東奶奶猜測發生了什麽，愈發著急：“宋大師，我孫子怎麽了？”
    這種情況。
    哪怕是宋知初次接觸，也能猜到幾分。
    房東奶奶的孫子，生前遭受折磨太深，開啟自我保護，忘掉了那段記憶。
    人死怨氣深重，執念成鬼。
    房東奶奶的孫子已經不記得死時的事，還能有如此深的怨氣。
    可想而知，當初的他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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