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我們曾經推測出的那個【背叛】，我想應該沒那麽簡單。”
    “那孩子在特定情況下會變得很倔強，這一點大家都知道，而那是自我意識形成以後由自身塑造出來的…銘刻在潛意識層麵的東西。”
    “不認可的東西就是不認可，喜歡的東西就是喜歡，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
    “因為過於在乎，過於刻意，所以才會變的倔強，寧死不屈，絕不回頭，然後越走越遠…”
    托雷基亞無奈的笑了笑：“我在想那孩子的失蹤是不是那個持有異常強大能量的主人，也就是小伊【真正的親人】所安排的【必經之路】？”
    “那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他明明隻是個善良的孩子，一個害怕傷害到他人就拚命克製自己的孩子…”希卡利察覺到了些東西。
    他似乎仍處在困惑中，也或者說隻是不太願意相信自己腦子裏想的一些東西。
    回應他困惑的，是托雷基亞略顯無力的聲音：“或許是他想一步步的讓小伊變成他想看到的樣子？”
    “這簡直太過分了…”希卡利的心底再度升起怒火：“這簡直太過分了！！”
    “大概是有什麽目的吧，希卡利局長，小伊與你們在地球一別時，他身上的黑暗是什麽樣的狀態？”
    他當時不在地球內部，他與泰羅一行人一起去往太空激活太陽了，因此托雷基亞並不知道伊庫艾爾是什麽時候出現在地球戰場內的。
    “……”希卡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當時所感知到的黑暗好像是比光更加完整的，甚至不存在所謂的“殘缺”，大概是有什麽東西填補了那份空洞。
    被黑暗侵蝕的時候本應是痛苦的，但在地球上那段時間裏，他很少看見小伊因為痛苦而表露出不適的模樣。
    要說咬牙忍的話…誰能忍得住精神與軀體的雙重折磨，自己身著複仇之鎧的時候他感覺身體都快崩潰破碎了。
    “這一切隻是我的猜測，如果希卡利長官你接下來要說的東西能與我的猜測相呼應上的話，我想那應該就是最基本的答案了。”
    說完，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揮動後置於前胸並向前傾身行禮，隨後將發言權移交給了希卡利。
    那動作看上去優雅至極，似乎與某個身影有所重疊。
    “托雷基亞，你能理解【自我意識】這個詞的含義嗎…”
    “自我意識？任何行動與決策，乃至自身人格都是和它息息相關的吧。”
    這本該是最正確的答案，但希卡利聽聞後卻否定了它：“不…也許我們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畢竟在我們看來那就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東西，與生俱來，尋常且平凡。”
    “但小伊的不是…”
    托雷基亞猛然警覺起來：“小伊的不是？”
    希卡利轉頭看向他，用略顯荒謬的語氣回答道：“小伊不是真正的生命體…他是被創造出來的，是【道具】一樣的…本不該具備自我意識的存在。”
    “等等，希卡利局長…你是想說小伊是基於【程序】運轉的仿生機器嗎！？”
    可那孩子會哭泣會微笑會鬧別扭，他有心跳會呼吸，他哪裏不像生靈了！？
    “他不是仿生機器，也沒有依照所謂的【程序】而行動，但小伊的自我意識是意外誕生的，和我們的自我意識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你說的小伊的【真正的親人】，或許應該稱呼他為製造者更合適。”
    “我以前從來沒深入思考過為什麽小伊的願望會與【自由】和【自我】掛鉤。”
    “至少在我看來光之國裏沒有會束縛他的東西存在，也沒有誰會去刻意控製他的行為。”
    “但我現在理解了…”
    “那孩子至始至終都活在被謊言塑造而成的世界裏，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或許會平淡的度過漫長的一生，但他在短暫的三年多內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五千餘年的人生在一瞬間被全盤否定——…”
    希卡利看向托雷基亞。
    “換做是你，托雷基亞，你能欣然接受，然後繼續在光之國內安穩度日嗎？”
    對方沒能回答，希卡利對此並不意外。
    於是他接著說：“至少我是不可能的。”
    “身為【道具】、意外誕生了【自我意識】、被迫失蹤後踏上了被安排好的【道路】、毫無【自由】可言的【自我】…”
    “把這些東西疊加在一起，之後再歸於那單純的願望之中，黑暗便由此而來。”
    “當壓力和痛苦積攢到了極限，在崩潰之後便是歇斯底裏的爆發，找不到方向的小伊想做的隻有一件事…”
    希卡利抬手，將能照射到自己雙眼的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遮蓋住，他緩聲道：“…是摧毀阻攔自己的一切。”
    ——連同賦予自身光芒的那個存在一並消滅。
    那些曾經沒能理解到的東西，在這個時候被全數擺放在了“桌麵”上，清晰明了。
    “…所以那麽強大的存在，他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對抗嗎？”
    托雷基亞無法想象那會是何等慘烈的場麵。
    “小夢和小伊見麵的時候具體發生了什麽，他們之間說了什麽，也隻能等那孩子恢複過來後才能知道了。”
    希卡利看向銀十字軍所處的方位，更多的線索在夢比優斯那裏。
    ……………………
    ………………
    夢比優斯雖然處於昏睡狀態，但在奧特之母的治療下，他的意識已經開始逐步複蘇。
    自己與摯友交戰時的場麵不斷的在腦海內反複浮現。
    小伊眼睛裏的那抹【仇恨】，以及身軀上環繞著的無比混亂的能量氣場，還有疑似為了讓自己清醒過來催促著自己將他殺死的聲音…
    那像是噩夢。
    他不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但在那一瞬知曉的事好像也很多。
    當夢比優斯的傷勢徹底恢複到能再度投身於訓練的狀態時，距離他負傷回來的那天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長生種對於時間流逝的感知很微弱，更何況奧特一族的壽命趨於無限，這一年的時光對於他們來說，也許隻能算是一瞬。
    有關自己在和小伊對話中稍稍弄明白的一些事，也到能跟大家講述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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