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濁心髒狂顫，手裏的蠟燭差點掉在地上。
    他停在原地，怔怔盯著玻璃上映出的人臉，發現那並不是詭異老人的臉。
    這張臉上沒有屍斑，也不像窗中老人那樣蒼白。
    周濁盯著它看得時候，它的鼻翼還在微微張縮，像是在呼吸。
    活的？
    周濁壓住心中的驚恐，舉起陰燭，朝身後的牆壁照去。
    一路走來，他一直隱約看到牆上有很多蜿蜒交疊的紋路，先前，他還以為那是複古牆紙上特有的花紋。
    直到現在，整麵牆徹底被燭火照亮，他終於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麽牆紙上的花紋！
    而是大片大片蜿蜒延伸，像藤蔓一樣匍匐在牆壁上的血管！
    周濁用光照亮它們的時候，它們還在以輕微的幅度一脹、一縮，就像是脈搏的跳動。
    而在這片不斷搏動的血管深處，還包裹著一個身形極度消瘦的男人。
    男人的身體似乎有一部分已經和牆壁融為一體了，血管一層一層覆蓋在他的身體表麵，隻將他那顆灰暗枯瘦的腦袋露了出來。
    周濁舉著蠟燭在男人麵前晃動的時候，對方的眸子裏反射出了藍色火光。
    “真的還活著？”
    “牆上的男人，竟然還活著！”
    周濁心中大駭。
    蘇揚站在周濁身後，也是滿眼驚恐。
    他發現，被鑲嵌在牆體裏的這個男人，他認識。
    對方是他兩年前請來的一位“高人異士”！
    他隱約記得，這位大師當時是帶著一堆電擊裝置進了別墅，從那以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呃——”
    似乎是受到火光的刺激，男人的眼珠突然顫動了幾下，口中發出一陣低吟。
    周濁感覺情況不對，立即拉著蘇揚後退。
    在發出一聲低吟之後，男人臉上的表情開始逐漸扭曲出來。
    ——雙眼怒瞪，鼻梁整個褶皺起來，嘴巴則以極為誇張的幅度瘋狂張開。
    在周濁和蘇揚的注視下，一條布滿屍斑的白色手臂，從男人的嘴巴裏探了出來……
    先是手臂，然後是肩膀、腦袋、另一條手臂、上半身。
    一個渾身長滿屍斑的詭異老人，從男人的嘴巴裏快速“生長”了出來。
    整個過程隻有短短半分鍾左右，當老人的身體徹底成型之後，便“吧嗒”一聲，像具沒有生命的人偶一樣跌落在地板上。
    隨後，牆壁上的男人開始慢慢恢複之前的狀態，嘴上撐裂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臉上的表情逐漸恢複木訥。
    地上的老人一動不動。
    周濁沉了口氣，右手揚起屍火，朝老人慢慢湊了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無比小心，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老人麵朝地板趴著，沒有任何動靜。
    黑暗的樓廊中隻有死水般的寂靜。
    很快，周濁來到了離老人不到兩尺的位置，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出手，一把抓向老人的脖子……抓空了！
    地上的詭異老人，竟然沒有實體！
    “可它剛才生長出來的時候，明明把男人的下頜骨都撐裂了啊！”
    “那些都不重要，既然沒有實體，那它應該是厲鬼！”
    周濁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念頭。
    就像有些人說話不影響吃飯一樣，周濁在思考問題的時候，也不影響手上的動作。
    他已經將陰燭和符籙交到了右手，並在左手中泌出了一把鬼沙。
    二話不說，直接將鬼沙灑向老人。
    嘩啦啦……
    沙礫砸在牆麵和地板上，發出一片碎響。
    地上的老人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鬼沙也沒用麽？”
    “不是邪屍，不是妖怪，也不是厲鬼，這老人，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還是說，鬼沙其實已經起作用了，隻是表麵上看不出來？”
    “嘿嘿，嘿嘿嘿嘿……”
    一陣陰森的笑聲突然從背後傳來。
    周濁一驚，立刻轉身回望，發現蘇揚身上的隱身效果竟然消失了！
    此時蘇揚正筆直地站在窗戶旁邊，麵色陰沉，喉嚨裏發出一陣陣陰森的笑聲。
    “蘇……”
    畢竟還是沒經驗，周濁的第一反應不是直接催動辟邪符，而是想問一嘴“蘇老板，你怎麽了？”。
    可那個“蘇”字剛出口，他就心下一寒，整條背脊上的寒毛全都奓了起來。
    他從窗戶的反光裏看到，身後的詭異老人，竟然站起來了。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起來的，他從玻璃上看到老人的倒影時，老人就是麵朝他站著的！
    老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後背，臉上帶著陰森猙獰的笑容，和他在錄像帶裏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麵一模一樣。
    “咯咯咯，咯咯咯咯……”
    與此同時，從蘇揚嘴裏發出的聲音也變得越發詭異。
    那不再是正常的笑，而是一種淒厲的哭聲和癲狂的笑容疊加在一起的聲音。
    雙重精神衝擊下，周濁反而一下子清醒過來，他立刻催動符籙，反手朝身後的老人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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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道符火撕破黑暗，以極快的速度撲向老人。
    這八道符籙，全都是辟邪符，符韻為天罡正韻，而匿身符的符韻是陰煞之韻，兩韻相衝，周濁身上的隱身效果也被衝散了。
    詭異老人之前似乎並沒有發現周濁，此時周濁現形，它那雙灰白色的眼珠才猛地轉動，盯向了周濁的位置。
    之後，它抬起雙手，對著周濁做了一個掐脖子的動作。
    老人的手並沒有觸碰到周濁，隻是做了那樣一個動作。
    可周濁卻清楚地感覺到，仿佛有一圈冰冷的東西箍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那東西極冷，瞬間就抽走了他身上一半的熱力和生命力，他隻覺從頭到腳一陣虛弱，險些仰麵倒在地上。
    轉瞬間，火光消散，醇厚符韻在老人麵前奔湧而出。
    老人的身形就像是被狂風吹散的沙塵一樣，身體化作無數顆粒，四處飄散。
    符韻尚未完全散盡，老人已經徹底化為虛無，不見了蹤影。
    圍繞在周濁脖子上的寒意立刻消散，身上的熱力開始快速恢複。
    噗通！
    一聲悶響，蘇揚兩眼一翻，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
    周濁快速緩了幾口氣，而後來到蘇揚身邊，將幾張辟邪符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半分鍾後，見蘇揚臉上恢複了一點血色，周濁又撕掉辟邪符，拿出兩張匿身符，一張砸向蘇揚，一張甩向自己。
    是，沒錯，詭異老人確實被那八張辟邪符打散了。
    可事情並沒有解決。
    剛才周濁就察覺到，老人被打散之後，赤煉蠱身上的靈力依然在快速消退。
    蜃境並沒有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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