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山頂
    夜幕籠罩著山頂，火場的餘燼仍未完全熄滅，空氣中彌漫著焦灼後的刺鼻氣味，滾滾黑煙在夜色中緩緩升騰，仿佛是死神的手指，輕輕拂過這片焦黑的廢墟。
    昔日那棟巍然聳立的別墅，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燒焦的鋼筋扭曲著裸露在空氣裏，如同掙紮過後的屍骨，昭示著一場徹底的毀滅。
    程見微站在遠處，黑色長風衣包裹著她纖瘦的身軀，長發在夜風中微微淩亂，臉色蒼白得仿佛蒙了一層灰。火光已經熄滅，可是她的眼神依舊空洞，像是被一團無形的黑暗吞噬，整個人沉浸在難以言說的鈍痛中。
    她的別墅，她二十多年來的心血，她曾經一筆一劃寫下的法庭記錄，她的卷宗、檔案、證據、日記……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這場無法挽回的火焰化為灰燼。
    她一步步走向那片焦土，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髒上。她曾經的書房，現在隻剩下一地的灰白色殘渣，金屬書架被燒得彎折斷裂，厚重的法律文獻變成了無法複原的黑色碎片，散落在廢墟之中。
    她緩緩蹲下，指尖伸向那片焦黑的土地，輕輕地撫摸著灰燼中尚未完全冷卻的紙張碎片，手指微微一顫，可她仿佛感覺不到任何溫度，依舊固執地翻找著，像是妄想能從這片廢墟裏，拯救回哪怕一絲她珍藏的過往。
    她的指尖觸碰到一片微微卷曲的紙張，半邊已經焦黑，隱約還能辨認出幾行字跡。她緩緩地將它拾起，目光落在那殘存的一角，瞳孔微微收縮：【麥鎬澄——監獄探訪記錄】。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劇烈一震，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手臂也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她的唇微微張開，想要發出一點聲音，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堵住了，什麽也說不出來。
    那是她為摯友麥鎬澄的冤案藏匿了二十多年，始終不敢拿出來、卻又舍不得銷毀的證據……她拚了命地保護著它，哪怕當年她被迫退出辯護、被迫隱瞞真相、被威脅保持緘默，她也沒有勇氣徹底銷毀它。她始終希冀著，期待有一天這些記錄會成為翻案的希望，會成為她對故友最後的承諾和懺悔。
    可現在，它們被燒成了灰燼。
    她的眼前一陣暈眩，耳邊的風聲仿佛變成了一道低沉的呢喃，像是無數鬼魂在輕聲耳語，訴說著那些未竟的真相。她的手指緩緩收緊，緊緊攥住那片僅剩的紙張，指節泛白，連燒焦的灰燼也被揉碎在掌心。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壓製住喉間的顫抖，可淚水卻在眼眶中瘋狂翻湧。她以為自己早已經練就了一副無堅不摧的外殼，可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她根本無法接受這場徹底的毀滅。
    腳步聲緩緩靠近，消防調查員走到她身後，神色凝重地說道：“程女士，我們檢查了現場，沒有發現人為縱火的痕跡，初步判斷是電器短路導致的意外火災。消防噴淋係統因年久失修，沒有自啟動。”
    程見微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死寂。
    “意外……”她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嘲諷。
    她的手緩緩鬆開，那片被燒焦的紙張順著夜風飄落在地，瞬間碎成了一片片黑色的灰燼。
    她輕輕地笑了，嘴角的弧度帶著一抹說不出的悲涼。她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是意外。
    這場大火燒得太徹底，徹底到連一絲挽回的餘地都沒有。她藏得這麽深的東西，竟然還是被人發現了，並且以這樣一種最直接、最決絕的方式，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到底是誰？是誰知道她藏著這些記錄？又是誰，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也要確保這些秘密消失，永遠不會被曝光？
    她的眼底浮現出一絲危險的寒意，手緩緩收回，藏進了風衣的口袋裏，指尖微微收緊，鋒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意識到有人在警告她。她不是沒想過，這些年她一直在走鋼絲，始終被人盯著，可她沒想到對方的動作會這麽快，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她。
    她緩緩站起身，環視著這一片焦黑的廢墟，最後的那一點希望，終於死在了這場烈焰之中。她輕輕閉上眼，像是在和過去告別，也像是在強行壓抑住心底那一絲不甘。
    然後，她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冷漠如夜色。這場大火燒毀了她過去二十年的堅持，可是它燒不掉她的疑問，燒不掉她的憤怒，更燒不掉她的決心。
    既然有人想讓她閉嘴，那她偏偏不會如他們所願。她的拳頭緩緩收緊，手指顫抖著，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好。”她輕輕地呢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風，卻透著森冷的意味。
    “你們可以燒毀我的房子，燒毀我的卷宗，甚至燒毀我唯一的希望，但，你們休想燒毀真相。”
    深夜·港城國際機場
    程嘉怡拖著行李箱快步衝出海關，雙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心髒狂跳不止。她的呼吸紊亂，眼底滿是焦灼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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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本應該在紐約，站在哥倫比亞大學的畢業典禮上，穿著學士服，接受掌聲，享受屬於自己的榮耀時刻。可是，母親的一通電話，徹底粉碎了一切。當她聽到程見微低沉沙啞的聲音時，她的心髒猛地一縮，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衝去肯尼迪機場的，隻知道當她意識清醒時，她已經坐在了飛往港城的航班上，心髒一路狂跳不止，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媽媽需要她。
    她沒時間問太多細節，隻知道那座她從小長大的山頂別墅已經化為焦土，母親在電話裏聲音克製，可她卻能聽出其中的悲痛和疲憊。她不能讓母親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夜晚的機場大廳人潮洶湧，可她無暇顧及任何人，眼睛瘋狂地掃視著接機區，直到她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iian！”方睿安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腳步匆匆地迎上前，伸手接過她手裏的行李。女友何婉珺站在他身旁，臉上滿是擔憂。
    程嘉怡剛看到他們，所有強撐的情緒幾乎瞬間崩塌，眼眶猛地一紅，聲音顫抖：“vic，我媽媽……她怎麽樣了？”
    何婉珺沉聲道：“她沒事，就是……有點累。”
    程嘉怡咬著嘴唇，忍住眼淚：“她怎麽可能沒事？那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所有的東西，所有的回憶，全都……”
    她說不下去，胸口堵得發悶，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她死死地忍住不讓它掉下來。她不能在這裏崩潰，她必須回到母親身邊。
    方睿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堅定：“我們馬上送你回去。”
    何婉珺拉著她走向停車場，方睿安一路陪在旁邊，輕聲安慰著：“程律師真的沒事，她很堅強，你也要撐住，好嗎？”
    程嘉怡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心裏的焦慮和不安仍然讓她如坐針氈。他們快速上了車，方睿安一踩油門，車子如箭般駛出機場，衝進深夜的機場高速。
    夜晚的高速路上，車流稀疏，霓虹燈的光影一閃而過，映在擋風玻璃上，顯得冷硬而冰冷。車內的氣氛壓抑而沉重，隻有車載廣播裏傳來的微弱音樂，試圖緩解空氣中的緊繃感。
    程嘉怡緊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心思已經飄遠。她的腦海裏充斥著母親的模樣，想著她此刻獨自站在那片焦黑的廢墟前，想著她是否在試圖挽救那些已經化為灰燼的記憶。
    “rap，能再開快一點嗎？”她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
    方睿安一邊握緊方向盤，一邊低聲安撫：“iian，我們很快就到了，別擔心。”
    何婉珺也輕聲安慰著：“你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程嘉怡點了點頭，可是心裏的不安卻絲毫沒有減輕。
    方睿安輕輕踩下油門，車速隨之加快，穿過夜幕下的高速路，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安甩在身後。
    可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刹車聲。
    砰——
    一輛重型貨車在前方車道突然失控，狠狠地側翻了下去，占據了整個高速路麵！
    刹那間，巨大的車身在路麵上翻滾，帶起無數的碎片和火花。方睿安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下意識猛踩刹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車速太快，距離太近，他們的車即將狠狠撞向貨車側翻的鐵皮！
    何婉珺驚叫：“rap，小心！！”
    方睿安在電光火石間做出了舍棄自己的決定，他義無反顧地向右猛打方向盤！
    砰——金屬的撕裂聲刺破夜空，方睿安的車在極端高速之下，右側狠狠撞上了高速路中央的護欄！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車身劇烈震蕩，前擋風玻璃瞬間碎裂，氣囊猛地彈出，何婉珺和程嘉怡的身體狠狠地被甩向安全帶，而方睿安的駕駛座正對著護欄，方向盤瞬間撞擊他的胸口，他的頭猛地磕在車窗上，血液濺滿了整個擋風玻璃！
    空氣驟然靜止。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隻有刺耳的汽車警報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車外的夜色依舊璀璨，可車內，血腥味在瞬間彌漫開來。
    坐在後排的程嘉怡意識模糊地睜開眼睛，耳邊是尖銳的嗡鳴聲，她感覺自己全身都被鈍痛包圍，眼前的世界晃動不止。
    她看到方睿安的頭無力地靠在駕駛座上，額角的鮮血順著他的臉不斷滑落，滴在衣領上，胸口的襯衫已經完全被血浸濕。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恐懼瞬間吞噬了她的理智。
    “rap！！！”她尖叫出聲，想要撲過去，可身體卻像是被千斤重壓著，根本無法動彈。
    副駕上的何婉珺在她的尖叫聲中驚醒，在劇痛和驚慌中掙紮著：“救護車！iian，快叫救護車！！”
    她的聲音撕裂了夜空，可是此刻，方睿安沒有任何回應，他的身體微微抽搐，眼神渙散，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著。
    遙遠的警笛聲終於響起，可是時間已經不多了。
    救護車風馳電掣地趕到現場，醫護人員迅速展開急救，好在程嘉怡和何婉珺隻是輕傷。
    而方睿安已經失血過多，生命體征急劇下降，陷入了深度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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