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瑜起初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可定睛再瞧，衣袖又被輕輕扯了兩下。她眉頭瞬間蹙起，滿心疑惑，好端端的，母親怎麽突然毫無征兆地裝起了暈倒？
    餘光不經意間掃到孫桂華和陳月娥那如出一轍、滿是嫌棄的嘴臉，又聯想起方才提及的養老錢一事，林曉瑜瞬間恍然大悟。母親這是生怕大伯娘不死心，還想攛掇她奶，從父親手中摳錢。
    為了擺脫這二人的糾纏，不得已想出了裝暈這一招。
    林曉瑜不動聲色地按捺住內心的想法，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扶到沙發上，一邊神色焦急地扭頭朝著父親喊道：“爸，趕緊收拾東西，得馬上送媽去醫院！”
    “對對，得趕緊送醫院，我這就去拿東西。”瞧見妻子突然暈倒，林成海的心猛地揪緊，慌慌張張地衝進房間收拾物品。
    看著父親慌亂的模樣，林曉瑜心中湧起一絲愧疚，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收回目光後，又趕忙扭頭看向孫桂華，焦急道：“奶，我媽這一暈倒，怕是病情加重了，我得送她去臨州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住院得先交押金，奶，您能不能先借我點錢？您放心，等我發了工資，馬上就還給您。”
    孫桂華本就被李秀蘭嘔吐散發的那股酸腐氣味熏得直犯惡心，此刻聽聞林曉瑜要借錢，臉色瞬間一沉：“我一個老婆子，哪來的錢。你大伯不是剛給你們還了租金嗎？咋的，那麽多錢，還不夠住院用？”
    林曉瑜難過得快要哭了，“奶，你也知道我家之前借了一堆外債，那些債主聽說大伯還了租金，都跑到家裏來逼著我爸還債。現在我們家就隻剩下五塊錢了。醫生說了，住院得交兩百塊押金，要是後續還得做手術，手術費加上醫藥費，估計還得要一萬塊。”
    “什麽，治個病，居然要一萬多？”孫桂華黑著臉，那尖銳的聲音幾乎要把屋頂給掀翻了，“我一個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婆子，哪有這麽多錢給你們填這個大窟窿！”
    林曉瑜前世就深知奶奶的冷漠，聽到這話，心中毫無波瀾，可臉上卻佯裝出焦急與難過的神情。
    見孫桂華鐵了心不肯借錢，她趕忙轉過頭，一臉哀求地看向陳月娥：“大伯娘，您能不能借我點錢？沒有 200塊也沒關係，能借多少是多少。我以後賺了錢，一定第一時間還給您。”
    陳月娥先前聽林成海說李秀蘭病重，還以為他是為了拿回租金，才誇大其詞，沒想到她是真的病得這麽嚴重。
    雖說心中滿是意外，但陳月娥可不打算借錢。她可不傻，李秀蘭這病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借出去的錢，鐵定像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原本還指望今天上門，能把果園的租金要回來，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她隻覺晦氣。
    陳月娥正滿心不痛快，見林曉瑜眼巴巴地等著她借錢，哪還有心思繼續待下去。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道，“曉瑜啊，我今兒出門走得急，身上一分錢都沒帶。這幾天天氣跟抽風似的，反複無常，你媽許是最近沒休息好，腸胃才鬧騰起來。你別太擔心，讓她好好睡一覺，歇夠了，身體自然就緩過來了，不是啥大毛病。”
    假惺惺勸了幾句，陳月娥趕緊道，“曉瑜，你大伯昨天去幫三爺買果苗了，家裏就你堂弟一個人。我出來好長時間了，再不回去，沒人給他做飯，這孩子得餓壞了。我先走了啊，別送了，留下照顧你媽要緊。”
    陳月娥一邊說著，一邊腳步匆匆地往門口走，還不忘偷偷給孫老太使眼色，暗示她趕緊跟上。
    她心裏門兒清，這死老太婆平日裏哭窮哭個沒完，實則手裏肯定還攥著不少養老錢呢。她可不能讓林成海把這錢借走了，死老太婆手裏的錢，那都是要留給她兩個親兒子的，可不能便宜了林成海一家子。
    其實用不著陳月娥暗示，孫桂華早就想走人了。她本就瞧李秀蘭不順眼，心裏還惦記著從林成海手裏多摳點錢出來，怎麽可能借錢給李秀蘭治病。
    “曉丫頭，我也走了，家裏養著的雞鴨離不開人照料。我這老胳膊老腿，最近也不大得勁兒，得回去歇著，改天再來看你們。”
    林曉瑜早就料到了婆媳二人會是這般反應，可嘴上仍一個勁兒地哀求著借錢：“奶，大伯娘，真的求求你們了，我媽這病耽誤不得呀，多少借我點兒吧……”
    然而，孫桂華和陳月娥就像被鬼追一般，急匆匆奪門而出。
    瞧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林曉瑜眼中閃過一絲冷漠，抬腳走上前“砰”地一聲，將大門關上。
    李秀蘭聽到關門聲，鬆了一口氣，睜開眼，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恰在這時，林成海拎著收拾好的行李從臥室匆匆走出來，看到李秀蘭醒了，手中的行李瞬間滑落，一個箭步衝到跟前，焦急地問道：“秀蘭，你醒了？身體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李秀蘭靠在沙發上，神色冷淡，“放心吧，我沒事，是裝的。”
    林成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愣愣地看著她，滿臉疑惑：“你是裝的？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李秀蘭扯了扯嘴角，無奈苦笑，“你娘和大嫂是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兩人慣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伎倆，我要是不裝暈，她們會這麽輕易離開？”
    演了半天戲，林曉瑜也累了，抓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見她爹臉色不好，不由嘲諷一笑，“爸，你也別怪我媽裝暈。奶是什麽性子，你一清二楚。這些年，哪次來我們家，不是又吃又拿？這也就罷了，可她為了從你手裏摳錢，什麽招數沒使過？
    還有大伯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次慫恿奶奶過來，目的就是想要把果園的租金要回去。聽說我們把租金都拿去還債了，又想打我車的主意。
    我媽若是不裝暈，你信不信，大伯娘肯定會攛掇我奶，讓你把車給賣了，再把錢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