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潮明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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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中的水上客棧燈火通明,白離的狐尾掃過簷角青苔,燎出一串焦痕。凰宵蹲在最高處的飛簷上,金翅輕振間,晚霞碎成漫天火星,引得樓下散修們紛紛撐起避火傘。
    白離的九條尾巴纏著灶台,指揮凰宵噴火烤靈雞。雞肚子裏塞滿偷來的雪參,香得沐山君從寒潭探出蛇首。
    “三片逆鱗換條雞腿!”白離甩出酒壇,玄蛇真身卷走整隻烤雞。凰宵氣得噴火燒穿地窖。
    墨硯晃進來順走酒壇,指尖擦過陸崢袖口:“聽說素箋魔主派了……”
    “派誰都無妨。”陸崢撚起根鳳凰尾羽逗弄凰宵,“總歸打不過我家大魔王。”
    暗處扮作茶商的佘歆手一抖,滾茶澆滅袖中追蹤符。他腰間玉佩閃過微光,映出程西在古槐樹洞翻找的身影。
    “九尾狐毛換肖大師的避雷符!”墨硯斜倚朱欄,玉笛挑著根火紅尾羽往陸崢發間插,“小崢崢你說,是這毛襯你,還是你襯這毛?”
    陸崢偏頭避開,指尖凝出冰魄棋子打落尾羽:“不如把你那笛子熔了,給輕禾打副劍穗。”
    葉輕禾的赤霄劍突然橫在兩人之間,劍氣削斷玉笛流蘇:“弟子用慣舊物。”
    廊柱後傳來肖執的冷哼,熔岩錘砸得火星四濺。他腳邊堆著被煞氣激碎的鑒魔鈴殘片,半個時辰內,這已是第三批報廢的法器。
    琉璃燈影搖曳,天字房的沉香混著藥味在梁間糾纏。陸崢蜷在軟榻上擺弄星棋,冰魄咒印凝成的棋子墜入棋盤時,濺起細碎藍芒。葉輕禾抱劍而立葉,屏風上的《寒梅傲雪圖》突然活泛起來,還抖落幾片帶著霜花的虛擬花瓣。赤霄劍穗上的冰晶鈴鐺忽地輕顫,廊外玉笛正吹奏《九幽裂魂調》。
    “小崢崢的冰魄簪呢?”墨硯倚著門框,“莫不是送給大魔王當聘禮了?”
    陸崢偏頭避開,指尖凝出冰珠擊落笛身纏著的半截發帶,正是三日前被墨硯順走的舊物。葉輕禾劍氣驟起,發帶碎成齏粉:“師尊的發簪,輪不到外人惦記。”
    “負心漢!”墨硯掩麵假泣,“當年共飲雪澗紅時,你明明說……”
    赤霄劍突然橫在他喉間,葉輕禾眼底金焰暗湧:“閉嘴。”
    廊柱後傳來肖執的冷笑,熔岩錘砸碎半塊玄鐵:“熔了鑄劍鞘,省得招蒼蠅。”
    九條狐尾突然破窗而入,卷走案頭盛著安神丹的琉璃盞。白離倒懸梁上,狐耳掛著三枚凰宵的金翎:“小葉子越發能耐了,連他老相好的醋都吃?”尾尖故意將丹藥灑向墨硯襟前。
    葉輕禾冷笑一聲,赤霄劍尖挑起一片碎瓷:“老相好?”他目光掃過墨硯,語氣譏誚,“墨老板若是師尊的老相好,那這上千年來,怎麽連一支冰魄簪都留不住?”
    墨硯玉笛一轉,笛孔滲出黑霧:“小葉子這話說的,倒像是我薄情寡義了。”他故作委屈地歎氣,“當年焚天穀一戰,我可是為小崢崢擋了三刀,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擋刀?”葉輕禾劍鋒逼近,眼中金焰暗湧,“那三刀怕不是你故意引來的吧?”他轉頭看向陸崢,“師尊,您說是不是?”
    陸崢指尖輕叩棋盤,星輝凝出焚天穀的虛影:“輕禾,當年的事你未經曆,不必再提。”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離的狐尾突然纏住墨硯腰身,將人拽離風暴中心:“千多歲的老妖怪逗孩子玩,也不怕遭雷劈。”尾尖掃過殘像中沉簪的場景,故意露出陸崢後頸的蓮紋,與如今葉輕禾劍鞘暗紋如出一轍。
    葉輕禾冷哼一聲,劍鋒收回:“老妖怪?”他瞥了一眼白離,“白長老這話說的,倒像是自己年輕似的。”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您那九條尾巴,怕是比墨老板的笛子還老吧?”
    白離狐尾一僵,隨即炸毛:“小葉子,你這是要造反啊!”他尾尖卷起案上的茶盞,朝葉輕禾砸去,“連長輩都敢頂撞,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葉輕禾劍鋒一轉,茶盞在空中碎裂,茶水濺了墨硯一身。墨硯抖了抖衣袖,故作無奈:“怪不得叫大魔王呢,你這脾氣,倒是越來越像你師尊了。”他玉笛一轉,指向陸崢,“小崢崢,你教的徒弟,怎麽連點尊老愛幼都不懂?”
    陸崢抬眸,眼中冰藍微閃:“輕禾,不得無禮。”語氣淡淡,警告得毫無威懾力。
    葉輕禾劍鋒一收,冷冷道:“師尊教訓的是。”他轉身走向窗邊,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弟子隻是覺得,有些人,不配讓師尊費心。”
    凰宵的涅盤火追著藥丸燒穿地板,肖執的鍛造錘從樓下直飛上來,堪堪砸碎墨硯腳邊的青玉磚。
    陸崢攏了攏滑落的鶴氅,腕間咒印藍光忽明忽暗。冰霜順著梁柱攀爬,在墨硯發梢凝成霜花:“三日前你順走的可不止發帶。”他屈指輕叩棋盤,星輝凝出水上客棧的立體虛影,“西廂房暗格第三層,漆木匣。”
    墨硯玉笛轉出朵劍花,挑開虛影中的暗格。匣中冰魄簪虛影騰起的瞬間,葉輕禾的劍氣已劈碎三扇雕花窗。赤金火焰裹著簪影墜入暖閣後的寒潭,驚起玄蛇真身盤踞的水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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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個幻影,急什麽?”墨硯笛孔突然滲出黑霧,凝成九百年前焚天穀的殘像,陸崢將冰魄簪沉入岩漿,身後跟著抱酒壇的墨硯。“當年你說"此物永鎮於此",如今倒舍得讓大魔王碰了?”
    “輕禾。”陸崢指尖輕彈劍身,“你八歲那年,為師教你的第一課是什麽?”
    “不可為外物亂心。”青年喉結滾動,劍氣卻未減半分,“但師尊教過,重要之物當以命護。”
    肖執的重錘砸在二人中間,飛濺的玄鐵碎片中嵌著半枚玉簡。程西眼疾手快撈起,隻見簡上刻著“焚天穀陣眼圖”,朱砂標注處正是冰魄簪沉沒之地。
    “今晨沐山君褪的皮。”肖執抹了把臉上爐灰,甩出卷蛇蛻,“玄鱗三十片,蓮紋十九處,與你當年封印數一致。”
    陸崢突然咳嗽,葉輕禾收劍去扶,卻被冰魄咒印震開三步。煞影的鐮刀自陰影浮現。刀尖墜著的冰魄簪泛著血光,簪頭金焰與葉輕禾劍氣共鳴:“魔氣浸染七成,泡過雪澗紅反倒生了魔紋。”
    “拿來。”陸崢並指截斷魔氣,白發倏地垂落一縷。葉輕禾的劍氣卻轉向煞影:“師尊寧信魔族也不信我?”
    凰宵的金焰突然吞沒整層樓閣。在眾人眯眼的刹那,陸崢徒手握住簪身,魔氣順著冰紋爬上脖頸:“三日前你擅闖寒潭陣眼,真當為我不知?”他轉向煞影的目光裹著霜雪,“告訴素箋,想要半魂就拿整座焚天穀來換。”
    程西的定身符在此刻生效。僵持間,鄭明師炸爐的轟鳴自後院傳來,三千張爆破符將水麵映成赤色。白離的狐尾卷著墨硯躍出火海,最後瞥見的是葉輕禾徒手捏碎冰魄簪,將其中金焰渡入陸崢心口。
    “你永遠在替他選。”墨硯的傳音混在爆炸聲中。
    瓦礫紛飛間,陸崢又將冰魄簪插入徒弟發冠。赤霄劍穗最後三粒冰晶鈴鐺齊碎,封印三百年的記憶如潮水湧入葉輕禾靈台,是師尊剖出半顆丹心為他續命。
    “現在知道了?”陸崢抹去徒弟眼角冰碴,“你要的答案,從來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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