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燼羽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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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上客棧懸滿引魂燈,墨硯倚牆把玩玉笛,吐息間太陰真氣灌入笛腔,霜霧從六個指孔呈六合陣型溢出,凝成“大魔王”三字,戲謔地飄向葉輕禾。赤霄劍突然迸發龍吟般的顫鳴,劍穗的冰晶鈴鐺應聲炸裂,碎晶掠過陸崢蒼白的側臉。
“戌時三刻,開市~~”
龜甲拍案聲穿透水幕,驚起寒鴉數隻。葉輕禾按劍立於西廂飛簷,瞳孔倒映著主拍台上的玄冰玉匣,匣中冰魄簪幽光吞吐,簪頭金焰與師尊腕間咒印同頻震顫。
“第一件,九幽玄鐵十斤。”墨硯甩開拍賣圖錄,噬魂珠拚成的魔族圖騰在案頭流轉,“起價,三萬上品靈石。”
博揚砰地推開雕花木門,大馬金刀往太師椅上一坐,震得案幾上的靈茶濺出,他偏頭衝陸崢嚷嚷:“靈宗炸爐震塌的房梁,什麽時候賠?” 腰間飲血刀自鳴出鞘三寸,釋放的刀意驚得引魂燈火苗齊刷刷偏向東南,火舌舔舐處浮出白離的狐尾虛影。
陸崢攏著鶴氅縮在西廂暖閣,指尖冰魄咒印正勾畫拍賣名冊。程西奉上的安神茶被他隨手澆進凰宵張開的喙裏:“再加把火,二師兄的胡子還能再卷些。”
話音未落,飲血刀已劈至眼前。葉輕禾赤霄劍橫擋,劍氣震碎博揚腰間酒葫蘆。
墨硯的玉笛抵著帛書邊緣輕輕一挑,鮫綃滑落的刹那,拍賣台引魂燈驟暗。泛黃帛書懸浮半空,饕餮紋化作赤金虛影仰天嘶吼,九霄雲外炸開一道紫電,驚得雅間垂簾無風自動。
“第二件……”他玉笛尾端劃過帛書某行小字,雷光突然凝成三寸小蛇纏上鄭明師手腕,“《九霄引雷訣》殘卷,附贈定坤爐防爆使用手劄。”
少年觸電般跳起,手中西瓜“啪嗒”落在青玉磚上:“這是肖大師的親筆注釋!”
“小友眼力不錯。”硯笛孔溢出黑霧,凝成肖執鍛造定坤爐的虛影,“當年為謄抄這卷手劄,肖老板可是燒禿了老子三間客房。”
“墨老板找到定坤爐了?”鄭明師兩眼放光。
“還沒。”墨硯搖頭,“等忙完這陣。”
葉輕禾的劍氣削碎虛影,赤霄劍鞘重重磕在展台:“墨老板不如說說,這殘卷沾了多少條人命?”
東廂魔族使者突然擲出枚血玉骰,骰麵“肆”化作骷髏撲向帛書:“三十萬上品靈石,外加焚天穀東側三座魔晶礦。”
西閣刀宗長老冷笑甩開算盤:“靈宗去年炸毀我宗三十六片青瓦,折算十萬靈石抵債!”
帛書上的饕餮紋突然暴起,雷蛇咬碎魔族骷髏。墨硯的噬魂珠拚成淩虛峰虛影:“秦掌門,貴宗後山的雷擊木......”
秦空茗咬牙道:“另加三根千年雷擊木。”
鄭明師扒著雅間雕窗,鼻尖幾乎貼上防護陣:“師尊!那手劄第三頁寫著‘巽位配離火’,正對我的爆裂符改良......”
白離的伸手抓走他手中瓜子:“省省吧小子,這價錢夠你炸三百回爐。”
突然,三道青芒劈開虛空,在雷光交錯處凝出素箋魔主執筆批注的虛影:“判世筆改過的殘卷也敢賣?”墨硯玉笛疾點數下,噬魂珠結成鎖鏈捆住帛書:“買一送一,附贈魔主親筆批注。陸大宗主,不給你家大魔王添點聘禮?”
葉輕禾的劍氣劈開魔族使者的血咒,赤霄金焰裹住失控的帛書。雷光映亮他眉間赤蓮紋:“墨硯,你早知這殘卷被魔氣侵染。”
“所以才要靈宗首徒鎮場啊。”墨硯順勢將帛書塞進程西懷裏,“順便告訴陸崢,溯光璧的租金該結了。”
帛書最後一縷雷光消散時,鄭明師正捧著定坤爐手劄傻笑。白離掃了一眼殘頁焦痕:“小傻子,沒見第三行被雷劈缺的字?”
少年定睛一看,肖執狂草寫著“此法需配燒毀),否則使用者必遭反噬”,而“燒毀處”焦黑的窟窿邊,立體呈現的“九轉金丹”篆文輪廓正在緩緩消失。
陸崢的傳信靈羽恰在此刻飄落,裹著霜雪氣的字跡映在帛書殘頁:
“輕禾,把殘卷第七行‘天雷淬劍’改成‘冰魄引雷’,讓明師試給你看。”
亥時銅鑼響過,墨硯的玉笛已奏完三遍《安魂曲》。他撫過引魂燈,火光驟然轉藍:“壓軸之物,諸位且看。”
鮫綃落時滿堂皆寂。玄冰雕成的展台上,冰魄簪懸於離火之中,簪頭幽藍光芒裏纏著縷金焰。
“此物名喚……”墨硯的噬魂珠突然震顫,“哎呀,賣家要求匿名。”
刀氣裹著魔焰直撲展台,卻在觸到冰魄簪時驟然轉向,簪頭金焰映出九歲孩童蜷縮廢墟的畫麵,素箋的魔爪距其咽喉三寸處,被陸崢染血的手掌生生捏碎。正是葉輕禾記憶深處封印的場景。
“故人見麵,何必掀瓦拆梁?”素箋魔主的虛影自簪中浮起,判世筆尖凝著血珠點向陸崢心口,“逆天改命的滋味,可還咽得下?”
“總比魔主拿親子煉蠱體麵。”陸崢廣袖掃落星棋,寒霜順著筆杆攀附,“畢竟噬心蠱養了三百年,魔界心脈被啃食殆盡的滋味......”他指尖輕彈,冰魄咒印在佘燁頸間亮起,“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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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得先知道可靠與否。”素箋虛影撫過佘燁的命魂印,“屆時你這乖徒兒,可比魔界的蝕骨蟲還要聽話。”
赤霄劍氣劈碎幻象的刹那,記憶如毒蛇出洞。葉輕禾跪在雪地,捧簪的雙手凍得青紫。陸崢接過仿品時,一霜發漸漸恢複墨色,那是他首次剝離命魂壓製寒毒。
白離的狐尾卷走拍品清單,尾尖灼痕恰好遮住“冰魄簪”條目:“大魔王,你這劍氣再暴下去,老子的毛真要禿了!”
凰宵的金焰突然吞沒展台,涅盤火中浮現流雲峰血夜的真相:素箋的魔軍踏破護山大陣,陸崢墨發染霜,以冰魄簪為引剖出半顆丹心。簪頭金焰沒入葉輕禾靈台,將噬心蠱封入半顆丹心。
“本座不過取回魔界遺物。”素箋虛影撫過佘歆顫抖的肩,焚天火在少年心口灼出蓮花烙印,“倒是你,為個容器損了數百年修為......”
陸崢咳出的血珠凝成冰蓮,蓮心赤紋如灼:“魔主怕是忘了,”他並指劃開寒潭水幕,映出佘燁靈台跳動的金焰,“噬心蠱最喜純淨魂魄,令郎這顆......可比劣徒美味得多。”
葉輕禾指節泛白。那抹蒼白與九歲血夜重疊,師尊也是這樣白著臉,卻用染血的手捂住他眼睛說:“別看。”
原來那血不是魔修的,是冰魄簪反噬的傷。
“容器?”劍鋒沒入青玉磚,裂痕蔓成蛛網。
陸崢攥緊袖中咒印,直至掌心滲血:“胡說!你是本座從屍山血海搶回的命。”
記憶如潮水褪去,唯剩陸崢將他從火海抱出時的那句:“莫怕,為師在。”
素箋魔主的虛影在烈焰中扭曲:“不可能!噬心蠱明明......”判世筆尚未落下,葉輕禾的赤金火劍已刺穿其眉心。魔主慘嚎著消散。
遠處傳來一聲更漏,子時了。佘歆的鎏骨扇調轉鋒刃。扇麵《揚州二十四橋》化作真實幻境,困住的卻是素箋殘魂:“父尊,您看這人間。”橋頭賣糖人的老嫗,正是幼時喂他蜜餞的凡人。
“天道的債,何苦孩子來償?”熾泉的熾羽鞭卷走雙子,尾梢暗格彈出解藥瓶,“程小友,接著!”
寒潭突然沸騰,三百壇雪澗紅破水而出。陸崢將真品冰魄簪沉入陣眼,墨發被魔氣撕扯翻卷,卻始終未染霜色,唯有眼底的疲憊泄露了代價:“因果已了,魔主請回吧。”
“父尊!”佘歆突然掙脫束縛。淨魔蓮裹著金焰本源墜入寒潭,與冰魄簪共鳴出漫天星雨。
墨硯的烏篷船撞入結界,船頭空酒壇底的“破障”劍痕正泛著血光。佘燁蜷在船尾逗弄雪見墨硯的寵物貓),玄冥鏈上纏著程西的靜心符。
“天道若不容...”葉輕禾握住陸崢冰涼的手腕,赤霄劍氣直衝雲霄,“我便做師尊最利的劍。”
最後一盞引魂燈墜入寒潭,映出師徒交疊的命格星圖。暗處煞影合上《永夜編年史》,扉頁血字未幹:“燼羽驚鴻夜,人魔共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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