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爐心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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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天穀的灼風卷著火星子抽在臉上,肖執的熔岩錘砸碎不知多少塊攔路岩,終於忍不住踹飛了墨硯的玉笛。
    “三百裏熔岩河!”他抹了把臉上混著血絲的汗,“就為個破爐子?”
    墨硯的鮫綃掃過焦土,噬魂珠拚成定坤爐的虛影:“破爐子不也是肖老板親手造的?”玉笛尖挑起對方下頜,“難道說……你不想找回來?”
    肖執的玄鐵護腕突然發燙,那裏嵌著陸崢當年贈的冰魄石。他揮錘砸碎虛影,火星濺上墨硯衣擺:“你明知我氣的不是這個!”
    地脈突然震顫。一排石傀破土而出,眼眶裏跳著素箋魔主的焚天業火。墨硯旋身避過刀鋒,玉笛孔中溢出的黑霧凝成陸崢模樣:“定坤爐就在祭壇,肖大師不會臨陣脫逃吧?”
    肖執的重錘將石傀砸進岩漿,喉間泛起的血腥氣不知是傷還是怒:“當年你為他盜溯光璧,折了三根肋骨……現在又要為他填命?”
    祭壇深處的地脈嗡鳴如困獸低吼,青銅色的定坤爐在幽藍磷火中浮沉。爐身饕餮紋路忽明忽暗,肖執投去的探路符剛觸到爐耳,便被猙獰獸口咬成齏粉。墨硯的玉笛卡在坎位鎖眼,噬魂珠懸在爐膛上方拚出星圖殘片,正是就百年前那個血月當空的夜,陸崢以冰魄為契,與素箋魔主對戰焚天穀。
    “左三,震位。”肖執突然暴喝,重錘裹挾熔岩氣砸向巽位石柱。青銅柱身應聲凹陷,暗格裏彈出的機關齒卻直撲墨硯麵門。“你總記錯陸崢的星軌!”
    墨硯旋身避開鐵齒,鮫綃纏住肖執腰身將人拽離塌陷區。兩人重重撞在祭壇壁畫上,浮塵驚起早已褪色的《焚天鍛器譜》。“肖大師連我幾百年前的醉話都記得這般清楚?”他玉笛尾端輕挑對方下頜,“莫不是夜夜拿我的夢囈當鍛器口訣念?”
    “你醉酒喊了二十七次‘小崢崢"。”肖執的熔岩錘卡住齒輪缺口,火星濺上墨硯衣擺燒出焦痕,“每次喊完就摔碎一壇雪澗紅,老子修屋頂的玄鐵釘都記著數。”
    定坤爐突然劇烈震顫,爐蓋縫隙迸出青焰。饕餮紋路在火光中扭曲成陸崢的模樣,青年墨發染霜,手持冰魄簪貫穿素箋魔主心口。漫天暴雪與焚天火交織的幻象裏,隱約可見當年的墨硯蜷縮在角落,懷中緊抱陸崢破碎的溯光璧。
    “他竟把半縷神魂封在這裏!”墨硯的噬魂珠失控般撞向爐身,九霄雷紋順著珠鏈爬滿手臂。舊傷疤在腕間綻開血口,正是當年為取溯光璧,被素箋的焚天業火灼出的永生印。
    肖執的冰魄石應聲炸裂。寒氣裹住暴走的爐火,卻在觸及墨硯傷口時化作赤金鎖鏈。“你要的爐子。”他徒手掰開燒紅的爐蓋,掌心皮肉黏在青銅紋路上滋滋作響,“拿穩了,別再為個薄情人糟踐自己。”
    劇痛讓肖執額角青筋暴起,他卻死死抵住欲合的爐蓋。祭壇地磚烙出焦黑的星軌圖,正是陸崢與素箋立契那夜,被他親手抹去的第九重命盤。
    “當年你為他刻溯光璧防護陣,我在陣眼埋了三百斤熔火晶。”肖執突然嗤笑,血沫混著鐵鏽氣噴在墨硯頸側,“知道為什麽鍛器紋總對不上星軌?因為老子每刻一筆,都在咒陸崢早登極樂。”
    爐內青焰驟然轉紅,映出肖執後背猙獰的舊疤,那是為救墜入熔岩河的墨硯,被焚天火舔舐留下的烙印。墨硯的玉笛“當啷”墜地,噬魂珠拚出的星圖突然浮現一行小字:
    “庚辰年亥時,肖執以血飼爐,換墨硯一線生機。”
    返程的烏篷船漂在熔岩河上,墨硯的玉笛挑開肖執染血的繃帶。
    沾了藥膏的指尖剛沾上傷口,就被染血的手背擋開。
    “省著靈力養你的陸大宗主吧。” 他扯過玄鐵片壓住翻卷的皮肉,喉間溢出悶哼:“老子死不了。”
    船頭定坤爐忽然嗡鳴,爐蓋映出流雲峰景象,陸崢正將葉輕禾的劍氣引入丹鼎。墨硯的鮫綃無意識絞緊船舷:“他竟用這種方法壓製寒毒...”
    肖執的熔岩錘突然砸向爐身,饕餮紋裂開細縫:“心疼了?”他扯下頸間熔火晶扔進岩漿,“不如現在就折回去?”
    熔岩突然暴起,火舌吞沒半幅船帆。墨硯的玉笛勾住肖執腰帶,噬魂珠結成結界:“你瘋了?!”
    “我瘋了幾百年了!”肖執的眼瞳映著火光,“從你為他在我不器閣刻滿防護陣開始!”
    定坤爐在此刻徹底蘇醒,爐膛噴出的青焰中浮現過往幻象,墨硯深夜在不器閣刻陣的背影,肖執偷偷將冰魄石嵌進護腕的瞬間,還有數百個晨昏裏欲言又止的對視。
    幻象裏年輕的三人在爐火中舉杯。墨硯看見自己偷藏陸崢酒盞,肖執的餘光始終追著那隻玉杯。原來當時砸進熔爐的廢鐵不是失手,是故意掩去一聲歎息。
    “現在明白了?"肖執的冰魄石凍住失控的爐火,“你總說他煉丹時的側臉好看,卻不知有人連你醉話都刻進鍛器紋。”
    烏篷船在熔岩河上漂得顛簸。肖執的繃帶滲出血水,浸透墨硯半幅鮫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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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問我為何厭葉輕禾。”肖執突然開口,指尖撫過爐身劍紋。
    “因那小子看陸崢的眼神……”熔火晶映出丹會場景,葉輕禾凝視陸崢時,眼底金焰暗湧如當年墨硯,“和你當年一模一樣。”
    墨硯的玉笛掉在甲板。仿佛看見他倚在陸崢煉丹房門框看陸崢試藥,卻不知肖執的錘聲每三下便停一息。
    “定坤爐的防護陣...”肖執咳出血沫,“刻的是你生辰星圖。你以為我為何肯來?”
    定坤爐爐膛噴出的不是火,是肖執深埋數百年的記憶:
    墨硯說“小崢崢”時,他錘尖刻下的每一道都是“阿硯”
    定坤爐已重鑄完成,爐身卻多出條裂痕,恰似當年三人共飲時,陸崢失手摔裂的那隻玉杯。
    墨硯拋給肖執染血的玉玨,“賠禮。”
    肖執的重錘懸在丹爐三寸,最終輕輕落下:“焚天穀的九幽玄鐵...”他摩挲爐身裂痕,“配你,可惜了。”
    陸崢的傳音符飄落爐膛。朱砂寫著“新釀的雪澗紅,等君共飲”。墨硯拾起符紙,卻見背麵有行小字:“肖兄的鍛器毯,我還留著。”墨硯轉身欲走,卻又停步。
    “下次找死...”肖執將重鍛的玉笛拍在他胸口,“記得帶夠買命錢。”
    定坤爐突然噴出青煙,煙霧中年輕的肖執將昏迷的墨硯背出焚天穀,每一步都在熔岩河岸烙下血印。
    墨硯的玉笛終於吹響《安魂調》,情字十二劃,最苦是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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