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刀鏽春澗
字數:4198 加入書籤
陸崢正指揮鄭明師的機關鼠偷運廣陵齋的蜜餞,三隻鐵皮耗子叼著酸梅幹,在偷蜜餞的鼠群頭頂跳滑稽踢踏舞。忽聽山門傳來“哐當”巨響,成鹿飛扛著炎龍牙撞開大門,刀柄上還粘著未幹的熔岩渣。
“陸師叔!”青年眼眶紅得像塗了朱砂,“刀宗的鍛刀池……連蛤蟆都比我受待見!”
三日前,刀宗鍛刀池。
博揚的飲血刀插在池心,岩漿映得他眉目如修羅:“今日若熔不斷玄鐵,就給老子刷茅廁!”
成鹿飛攥著新鍛的寒鐵刀胚,掌心被燙出血泡。刀胚入池的刹那,熔岩突然暴湧。
“蠢貨!”博揚的咆哮震落洞頂鍾乳石,“地脈共鳴都不會,白吃刀宗數百年飯!”
成鹿飛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瞥見池底自己鍛造的三百把殘刀,正被熔鑄成齒輪嵌進機關門的鉸鏈裏。
靈宗後山的瀑布邊,鄭明師給機關鼠裝翅膀。成鹿飛蹲在石頭上啃冷饅頭,炎龍牙“哢嚓”劈碎第十塊山岩。
“刀宗鍛刀講究‘人刀同怒’。” 鄭明師突然從袖中抖出個木匣,掀蓋蹦出隻鐵皮蛤蟆,“試試這個‘罵人蛤蟆三號’!你罵它一句,它能用博揚師尊的聲線罵回去!”
成鹿飛將信將疑地踹了腳蛤蟆,鐵皮機關立刻鼓腮瞪眼,噴出熔岩味的怒吼:“刀都握不穩,不如去繡花!”
“不夠勁兒?”鄭明師又掏出一把符紙,“再試試‘憤怒轉移煙花鼠’把想罵的話寫符上,貼它腦門!”
成鹿飛揮筆寫下“鐵疙瘩老頑固”,符紙剛貼上鼠尾,機關鼠便竄上樹梢炸成漫天星火,在雲端拚出個齜牙咧嘴的博揚頭像,還被雷劈焦了半邊胡子。“鐵疙瘩老頑固”幾個大字閃閃發光。
“怎麽樣?”鄭明師推了推琉璃鏡,“解氣吧?”
成鹿飛盯著滿地煙花碎屑,嘴角抽搐:“你們靈宗平時都這麽泄憤?”
半晌,他盯著雲層中緩緩消散的q版師尊,憋了半晌終於笑出個鼻涕泡。
鄭明師繼續給機關鼠尾巴綁“罵人符咒”,忽聽頭頂傳來陸崢懶洋洋的嗓音:“小明師啊,你造這些罵人玩意兒時,可曾偷偷罵過為師?”
琉璃鏡“哐當”滑到鼻尖,鄭明師手一抖,機關鼠“吱哇”噴出句:“陸雲山還我桂花糕!”
成鹿飛一口蜜餞嗆在喉嚨,咳得滿麵通紅。
“就……就一回!”鄭明師揪著衣角縮到岩石後,“菜粉蝶那次……您打了我三下手心。”
陸崢指尖戳了戳鼠腦袋:“《靈蝶喚生訣》第二章第七則 ‘初授以規,矩其形;再縱其性,養其神;終化萬象,道自成。’”他忽然彈指放出群菜粉蝶,蝶翼竟也托著赤蓮紋浮空寫字,“後來為師想通了,菜粉蝶也能載道嘛!”
成鹿飛愣愣看著蝶群在岩壁上拚出“博揚大王八”,鄭明師已掏出改良版《靈蝶機關譜》:“您看!上月我用菜粉蝶運了三百斤玄鐵,還順路給白離長老的尾巴繡了朵牡丹!”
陸崢拎起徒弟後領晃了晃:“所以現在為師改走‘春風化雨’路線了。”
“比如逼我吃您煉的赤蓮醉春風?”
“那叫寓教於樂!”
成鹿飛望著拌嘴的師徒,炎龍牙“哐當”掉進山澗。陸崢拎著徒弟晃悠的樣子,不像是在教訓弟子,倒像是拎著一隻偷酒喝的小狐狸,既無奈又縱容。鄭明師眼底分明帶著笑意,怕是早已習慣師尊這般行徑。
他低頭看向掉進山澗的炎龍牙,刀刃映著天光,粼粼如碎星。他彎腰撈起炎龍牙,刀身沾了澗水,涼意沁入掌心。可這一次,他竟不覺得冷。或許,他也可以試著,讓手裏的刀,也開出載蝶的春風。
陸崢拉著成鹿飛躍上老杏樹,枝頭掛滿杏子。
“嚐嚐這個。”他將杏子塞進青年嘴裏,“七百年前白離被凰宵燒禿尾巴,蹲在這棵樹上啃了三百斤酸杏,現在不照樣嘚瑟九條尾?”
成鹿飛酸得皺成包子臉:“可師尊說……”
“說你是廢鐵?當年本座為改流雲峰風水,偷挪了秦空茗的鎮派劍碑,那老古板氣得在峰頂布了‘禁酒大陣’,結果呢?三日後陣眼自潰,附贈桃花釀十壇。”
“掌門師伯沒揍您?”
“他倒是想!”陸崢笑得枝頭亂顫,“可惜破陣那日,本座提前往劍碑上刻了‘白離與狗不得入內’他追著狐狸砍了三天,哪還顧得上我?”
鄭明師拋給成鹿飛新造的“罵人木偶”,成鹿飛試著一拉線,木偶立刻跳腳咆哮:“老子吃的鹽比你鍛的刀都多!”
博揚的飲血刀終於劈開靈宗山門。熔岩刀氣直撲陸崢麵門。
“陸雲山!”博揚的咆哮驚飛玄鶴,“把我徒弟交出來!”
陸崢倚著桃樹抿了口‘赤蓮醉春風’,悠悠地開口:“小飛怎麽說都是你的大徒弟,這麽大個人了還和小師弟睡大通鋪。”他指尖凝出冰鏡,映出刀宗弟子宿舍的影像:二十張石板床擠成蜈蚣狀,成鹿飛的被褥上還印著“廢鐵回收處”的朱砂戳,“像什麽樣子?你得給他收拾間屋子出來才放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刀宗弟子都是艱苦過來的!”博揚氣鼓鼓道:“老夫當年睡熔岩洞,蓋的是玄鐵渣!”
“所以你半夜偷摸給弟子們蓋被子的事,也是艱苦修行?”
冰鏡忽地映出畫麵:月黑風高夜,博揚拎著狐裘溜進大通鋪,給每個弟子掖被角時還嘟囔“這群小兔崽子蹬被比練刀勤快”。
博揚的耳尖瞬間紅透:“老子這是……這是檢查敵襲!”
成鹿飛縮在鄭明師的小院裏啃糖葫蘆,機關鼠正給他演示“罵人蛤蟆4.0版”。蛤蟆鼓腮噴火,熔岩凝成一行字:刀宗茅廁都比我屋敞亮!
“你陸師叔沒誆你。”鄭明師推了推琉璃鏡,“我入門第一天,師尊就給我劈了座機關洞,雖然第二天被白離長老炸塌了。”
成鹿飛盯著院裏灼灼桃花,忽見飲血刀影掠過牆頭,博揚的怒吼混著刀鳴砸下:“逆徒!滾出來!”
成鹿飛抱著炎龍牙跪在桃樹下,刀身龍紋比往日黯淡三分:“師尊,弟子不該妄自菲薄。”
博揚盯著徒弟掌心未愈的灼傷,忽從袖中抖出壇雪澗紅:“喝!”
辛辣酒液入喉,成鹿飛嗆出眼淚,卻聽師尊悶聲道:“你鍛的那三百把廢鐵……老子熔了是怕你睹物喪誌。”
桃瓣紛飛間,飲血刀忽然自主出鞘,刀光掠過之處,滿地落花竟拚出少年七歲初握刀的模樣。
“明日把東邊岩洞清了。”博揚背過身灌酒,“給你單劈間屋子,敢嫌小就滾去睡茅廁!”
山門外,鄭明師往成鹿飛懷裏塞了個機關匣:“喬遷賀禮,按下紅鈕有驚喜。”
歸途中,成鹿飛忐忑啟匣。匣中蹦出隻鐵皮博揚,揮著迷你飲血刀咆哮:“卯時練刀!遲到罰掃茅坑!”鄭明師為此錄了三天三夜的“溫柔叫早服務”。
刀宗熔岩洞前,博揚盯著新劈的獨居小院,牆頭忽然亮起赤蓮紋燈籠。光影搖曳間,“廢鐵回收處”的朱砂戳漸漸扭曲,化作一行狂草墨跡:刀意如孤峰,心潮自聽浪。
三更天,博揚鬼使神差摸進東院。見成鹿飛蜷在新榻上酣睡,順手給他壓了床被。
流雲峰上,陸崢笑著將傳訊符扔進寒潭:“小飛啊,下回想要書房,記得往博揚酒裏摻赤蓮醉春風。”
喜歡玉鏡集請大家收藏:()玉鏡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