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宗主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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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輕禾被文書埋得不見人影。朱砂筆在“擴建丹房請款”處批注,忽聽得廊下傳來調笑:“葉宗主日理萬機,可需本座研墨?”
    葉輕禾筆尖一顫,他抬眼見陸崢倚著門框,手上拿著釣竿,霜發間還沾著晨露:“師尊釣魚去了?”
    “釣了三尾錦鯉、半簍蝦米。”陸崢晃了晃魚簍,一隻機關小雀從簍口叼出個生鏽的辣椒粉罐,“還撈到某人的作案工具。”他指尖輕彈鐵罐,那焦黑的廢鐵“叮”一聲貼上葉輕禾案頭的批文,正巧遮住“經費超支”四字。
    葉輕禾耳尖微紅:“後山的魚早被鄭明師喂慣了辣椒,師尊若想釣新鮮的,明日弟子陪您去北冥海……”
    “北冥海的魚可凶得很,”陸崢用釣竿輕戳葉輕禾,目光掃過案上未批的宗卷,“哪像靈宗這群,見著赤霄劍穗就擺尾獻殷勤。”他眼尾含笑,“葉宗主肯扔下這些公文陪本座去北冥海?”
    葉輕禾反手扣住那根總不安分的釣竿:“師尊若肯執掌宗門,北冥海的蛟龍也得俯首獻珠。”他從袖中取出宗主印鑒,“玄瀧可說了,寒潭底的千年冰魄已有鬆動之兆,唯有師尊重執宗主令,方能引動護山大陣的完整陣紋。”
    陸崢的釣竿“哢嗒”敲了敲窗欞:“本座今晨翻宗務錄,見‘甲辰年驚蟄,葉副宗主曾獨鎮寒潭異動。”陸崢將印鑒係回葉輕禾腰間,“與其哄我接這勞什子印,不如多畫兩道符,把後山那群饞嘴鶴趕遠些,昨日啄了本座半碟桂花糕。”
    “再說了,這玩意兒沉得很,還是你揣著合適。”宗務錄嘩啦翻到“癸未年驚蟄”條目,赫然記載著“宗主陸崢閉關,葉副宗主代掌宗務”。
    門外偷聽的鄭明師輕咳:“按宗規第三章第五條,前任宗主複生需重開繼任大典......”
    “宗規第七章第九款說若前任宗主神誌清明卻拒不受印,可由現任宗主續任。”
    葉輕禾的赤蓮紋蔓過脖頸:“但弟子終究......”
    “終究把赤霄劍紋刻在護山大陣上了?”陸崢突然貼近,“本座今晨釣魚時瞧見了,比從前那版精妙十倍。”釣竿輕點虛空,幻化出晨霧中窺見的景象,葉輕禾的劍氣正與護山陣交融,赤蓮紋在雲海中綻出千重禁製。
    “本座最擅長躺在功勞簿上吃鬆子糖。”陸崢晃了晃偷藏的零嘴罐子。
    白離晃著留影石大搖大擺的走過:“小崢崢當宗主,最大的政績是給寒潭錦鯉都起了名字!”
    幻像中,陸崢翹著腿給鯉魚投喂,宗務錄飄在潭麵當草稿紙;葉輕禾抱著一摞公文站在岸邊,氣得翻白眼。
    “墨吞吞?”他筆尖一頓,在冊子上勾出這個名字,順手往潭裏丟了顆粽子糖,“那邊尾巴帶青斑的,總撞葉輕禾的鞋,就叫你‘諫言使’罷。”
    潭水嘩啦一響,胖頭錦鯉頂著《靈脈修繕章程》浮出水麵,陸崢眼睛一亮:“謔!這位能精準找到最貴的提案,賜名‘金算盤’。”
    葉輕禾把一摞公文“啪”地砸在青石桌上。
    陸崢回頭瞄一眼葉輕禾:“瞧那條總繞著你遊的,本座封它作‘葉卿家禦用監察使’......哎別摔硯台!這方澄泥硯值三百靈石呢!”
    後來鄭明師在寒潭遊泳時發現,每條錦鯉的魚鱗上都刻著的官銜。
    陸崢大笑著用釣竿戳散幻象:“如今你既把靈宗管得滴水不漏,何必推來讓去?”
    玄瀧的龍吟震落梁間積灰,眾人抬頭才見穹頂新繪的星圖中,“宗主陸崢”四字早已被冰魄訣改作“宗主葉輕禾”。三百星河環繞其間,比任何印鑒都來得鄭重。
    葉輕禾撫過腰間溫熱的宗主印,赤蓮紋纏住陸崢來不及收回的指尖:“那師尊今日的宗務......”
    “自然是去後山驗收本座釣的錦鯉。”陸崢甩著釣竿溜出門檻,“記得申時送碗冰鎮梅子湯來,要兌七分糖。”
    辰時的陽光灑在日晷上,指針的影子緩緩移動,投下細碎的光影。葉輕禾的朱砂筆已批完三摞宗卷。擴建丹房的圖紙拆解出數處陣眼漏洞。
    鄭明師抱著避雷機關獸衝進來,葉輕禾劍穗一卷,將機關獸拎到跟前:“防雷陣紋畫反了,引雷符該嵌在獸尾。”
    “大師兄英明!”少年撓著被雷劈焦的發梢傻笑,“但您怎麽一眼看穿的?”
    “你袖口沾著雷擊木的焦灰。先說正事……”葉輕禾指著丹房擴建圖紙正色道:“坎位陣眼少刻了三道聚靈紋,震宮方位多畫了兩重引雷符,你是把《玄機陣要》第四章和第六章記混了。”
    鄭明師湊近時帶起一陣焦糊味,圖紙上頓時落了幾粒炭黑的木屑。葉輕禾袖風一掃,那些碎屑便排成清晰的北鬥狀:“雷擊木的殘渣都替你標出陣樞了,七處陣眼錯漏,正好應了七星位。”
    “現在帶著你的機關獸回去。”葉輕禾將避雷獸尾巴上的銅鈴鐺拽下來懸在圖紙上方,“鈴鐺裏灌的是玄鐵砂吧?寅時三刻前重畫完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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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鈴在鄭明師眼前晃出細碎光點,每一粒鐵砂落下的位置,恰是方才指出的七處錯漏。少年抱著一堆工具竄出門檻,聽見身後傳來涼絲絲的補充:“畫完先讓機關獸試走一遍,若再劈焦房梁......”
    鄭明師縮著脖子已經跑遠。
    午時,程西抱來新修訂的《藥典》。葉輕禾掃過“冰魄蓮”條目,赤霄劍氣忽然在虛空勾出改良圖譜:“玄瀧的逆鱗可替代寒髓晶,標注紅框的藥材全換成火屬性。”
    龍須從梁間垂下,卷走圖譜時嘟囔:“又要拔老夫的鱗......”
    “用涅盤火淬過的金翎換。”葉輕禾頭也不抬地拋出凰宵昨日落下的尾羽,“煩請轉告白長老,他偷埋在桃林的十壇醉仙釀,本座可以裝作不知。”
    申時的蟬鳴撕開暑氣,葉輕禾端著冰鎮梅子湯立在寒潭邊。陸崢的釣竿橫在青石上,人正在與玄瀧爭奪半塊荷花酥。
    “兌了七分糖。”白玉碗擱在潭邊,梅子沉浮間浮著兩片薄荷。葉輕禾的劍穗掃開偷酒的靈蝶,赤蓮紋悄悄纏住陸崢浸在水中的衣擺。
    陸崢咬著梅輕笑:“葉宗主忙完了?”他突然拽過對方手腕,一道冰階從潭底升起,托著兩人沉入粼粼波光。
    水下世界靜謐如幻境。焚天火凝成的氣泡裹住兩人,映得潭底星砂如碎鑽鋪陳。
    “這是......”葉輕禾望著潭底冰雕的亭台樓閣,赤蓮紋在掌心發燙,這些冰雕建築都是靈宗的微縮景致。
    “本座閑來無事刻著玩的。”陸崢指著一對冰晶小人,“你瞧,這是程西在藥圃揪鄭明師耳朵。”冰雕小人惟妙惟肖地重現今晨鬧劇,連機關鼠偷藏辣椒粉的細節都分毫不差。
    葉輕禾的劍氣掃過冰雕丹房,添了扇透雕花窗:“此處缺個通風口。”
    兩人玩得不亦樂乎,忽見白離的狐火在岸邊竄成個“餓”字。葉輕禾剛浮出水麵,就被陸崢塞了滿手濕漉漉的星砂:“拿這個哄鄭明師,說是從歸墟挖的煉丹秘寶。”
    “師尊又拿潭底碎石騙人......”
    “怎麽能叫騙?”陸崢的霜發在晚風裏散成銀河,“本座往每粒砂裏封了道冰魄訣,夠那小子研究三個月。”
    回廊轉角處,程西默默在《宗務實錄》補上:“甲辰年小滿,宗主批文二十三卷,鎮異動兩起,申時失蹤三刻,後經查證,係被雲山客拐去潭底雕冰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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