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心淵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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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妄海的蒼穹由億萬鏡麵拚綴而成,每一片鏡中都映著顛倒的靈界九重。蓮舟駛入的刹那,船身驟然分裂成無數殘影,甲板上的眾人還未及反應,已被吸入各自的鏡域。
葉輕禾踏入鏡域的刹那,腳下蓮舟碎裂成齏粉,無數冰鏡如刀刃般刺入神識。他踉蹌一步,再睜眼時已身處焚天穀焦土。
赤焰燎原,冰鏡懸空。
每一麵鏡中都是陸崢。
他跪在素箋劍下,霜發寸斷,血順著劍鋒滴落;他蜷縮在寒潭深處,寒毒蝕骨,指尖結滿冰棱;他魂散時化作星塵,最後一次抬手卻停在半空。
“這是你的心魔。”素箋的虛影自鏡中緩步走出,“你怕他從未掙脫天道掌控,怕這三百年師徒情分……不過是一場戲。”
葉輕禾掌心焚天火暴起,赤蓮紋灼穿虛空,卻燒不散鏡中幻象。那些畫麵太真實,陸崢寒毒發作時攥緊他衣角的顫抖、同命契碎裂時師尊眼底一閃而逝的痛色,甚至魂燈海中他拚死抓住的那縷殘魂的溫度,此刻皆成刀刃,一刀刀剜入肺腑。
“你比誰都清楚,他連碎契赴死都算得精準。”素箋的指尖劃過葉輕禾心口,看著冰鏡中陸崢染血的麵容,“這樣的師尊,你當真信他?”
鏡海翻湧,萬千陸崢的虛影同時開口,聲如風雪呼嘯。
“收你為徒,隻為利用葉氏血脈。”
“同命契是枷鎖,碎契才是解脫。”
“你隻是棋局中……最趁手的刃。”
葉輕禾喉間腥甜上湧,焚天火幾乎將赤蓮紋燒成灰燼。他忽然看清三百年前那個血夜,陸崢立在流雲峰巔,霜發與月色同輝,掌心托著一枚冰魄珠對他說:“小葉子,若有一日你發現為師滿口謊言……”
那時的他毫不猶豫地應:“那便掀了師尊的棋局,綁你回山掃一輩子丹爐。”
記憶如星火炸裂。
葉輕禾劍鋒猝然調轉,焚天火凝成赤蓮穿透素箋虛影,直刺向鏡海深處。火舌舔舐的冰鏡中,映出截然不同的畫麵。
陸崢深夜伏案刻陣,寒毒發作咳出血沫,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護心鎖;他魂散前指尖凝出冰魄珠,珠內星砂繪著葉輕禾的命盤軌跡;他在溯影陣中垂首輕笑,那句“賭你願逆天而行”染著血,卻比任何誓言都重。
“我犯過一次錯。”葉輕禾一字一句,“不會再犯第二次!”
焚天火順著劍鋒撕裂鏡海,無數虛影在烈焰中尖嘯潰散。最後一麵冰鏡映出真實的陸崢,他仍倚在蓮舟桅杆旁,霜發淩亂,懶洋洋衝他挑眉:“破個心魔也要燒這麽大火氣,流雲峰的冰釀都被你蒸幹了。”
鏡域崩塌的刹那,葉輕禾攥住陸崢的手腕。他腕骨冰涼,靈脈在掌心下微弱搏動,卻比任何幻象都真實。
“師尊。”葉輕禾嗓音沙啞,焚天火未熄,眸中赤金灼烈如焚,“縱使天道為真、命運為局……”
他指尖撫過陸崢頸側:“我也隻信眼前這個,連死都要算計糖渣子的騙子。”
墨硯墜入一片由因果線織成的繭房。
千萬根銀絲纏成牢籠,每一根絲線都映著肖執的過往,他跪在焚天穀地脈深處剜心取靈髓,熔岩火灼穿掌心;他深夜潛入鍛器閣,將修補好的護心鎖悄悄掛回鄭明師床頭;他站在墨硯房門外,指尖懸在因果線上方,終究未敢叩門。
“你不敢言明,是因你知他心中永遠有陸崢的位置。”展葉的聲音自繭外傳來,天道銀瞳透過絲線窺視,“你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墨硯的玉笛抵住心口,卻遲遲未能奏響破障之音。
因果線突然收緊,幻象驟變。
三百年前的流雲峰巔,墨硯與陸崢對弈。陸崢霜發垂落棋盤,指尖冰魄珠映著月色:“你這因果線再纏下去,當心把自己捆成粽子。”墨硯笑著將棋子推過楚河漢界,袖中因果線卻偷偷纏上陸崢手腕。那根線至今未斷。
“你連自己的心都不敢窺探。”展葉冷笑,銀瞳刺穿繭房,“你怕承認早已愛上肖執,便是對陸崢的背叛。”
肖執被困在不器閣的熔爐前。
爐火映出萬千鏡麵,每一麵都是墨硯。
他與陸崢共飲醉千秋,因果線纏住對方指尖;他在蓮舟桅杆下與陸崢密語,唇邊笑意比星河更亮;他在溯影陣中凝視陸崢消散的虛影,玉笛幾乎捏碎。
“他從未放下。”展葉的虛影自爐火中浮出,“你以為你能抵過千年癡纏?”
肖執的熔岩錘砸向幻鏡,火浪卻反噬自身。他看見墨硯在因果線盡頭轉身,眸中映著陸崢的影子:“肖執,我……”
“閉嘴!”肖執暴喝,熔岩火失控般炸開。火星濺上手臂,灼出血痕也渾然不覺,“老子不需要憐憫!”
破繭
墨硯的玉笛終於迸出清音。
因果線隨笛聲崩斷,他踏著紛落的銀絲衝向繭房核心,卻撞入肖執的熔爐幻境。
赤焰吞沒視線。
他看見肖執蜷縮在不器閣角落,掌心是被熔岩火灼傷的“贈阿硯”字痕;看見自己與陸崢對弈時,肖執默立廊下,將原本要送他的生辰禮捏成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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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說因果線算盡人心……”肖執背對他,熔岩錘砸得火星四濺,“可曾算到我會痛?”
墨硯的因果線猝然纏住他手腕。
不是幻象中纏著陸崢的輕柔銀絲,而是裹著熔岩火灼痕的赤線,此刻滾燙地烙進掌心。
“我纏著陸崢的因果線,是為我們欺天布局。”墨硯拽過肖執,玉笛點向他心口,“纏著你的這根……”
笛音蕩開赤焰,露出肖執胸膛深處一道陳年舊傷:“是怕你死了,無人替我溫酒。”
肖執怔然望著纏在腕間的因果線。
赤紅絲線另一端,連著他當年捏碎的機關齒輪,不知何時被墨硯撿回,重新雕成雙鯉銜珠的模様,珠內封著一縷熔岩火。
“你總說我蠢……”肖執喉結滾動,熔岩火卻溫柔地裹住墨硯指尖,“你自己卻連句情話都不會說。”
墨硯忽然笑了。
展葉的銀瞳在火中尖嘯潰散。
繭房崩塌時,肖執拽著墨硯撞出幻境,熔岩火與因果線交纏成盾,將天道窺視的目光徹底焚盡。
終見月明
白離墜入一片焦黑的妖族古戰場。
殘破的鳳凰木在血霧中燃燒,狐塚的骸骨鋪滿地麵,每一具骸骨額間都刻著鳳族圖騰。鏡域蒼穹倒懸,映出凰宵的身影,他身著鳳族赤金長袍,立於焚天火凝成的王座前,腳下踩著白離的斷尾。
“你輸了。”幻象中的凰宵眸中無光,指尖撚著一枚染血的契書,“陸鳶陛下允諾,隻要我回歸鳳族,便留你全屍。”
白離的狐火驟然暴起,九尾掃碎滿地骸骨:“放你娘的屁!老子和你這死鳳凰的賬,輪不到陸鳶插手!”
鏡麵陡然翻轉。
凰宵被困在鳳族祭壇中央,赤焰鎖鏈纏住雙翼。妖皇陸鳶的虛影立於祭壇之上,掌心托著白離被斬斷的狐尾:“你若不肯歸位,本座便屠盡流雲峰的狐狸崽。”
現實中的凰宵一翅膀扇飛襲來的鎖鏈,涅盤火卻反噬自身:“幻象罷了……白離那老狐狸怎麽可能輸?!”
白離的幻境仍在崩塌。
凰宵的涅盤火掠過天際,鳳族戰旗插在狐塚最高處。
幻象凰宵踩碎他的斷尾,契書化作灰燼,“如今陸鳶給的更多,我為何選你?”
真實的凰宵突然撞入這片幻境。
涅盤火與狐火相撞的刹那,他看見白離蜷縮在廢墟中的模樣。
“蠢狐狸!”凰宵一翅膀拍碎幻象陸鳶,“你以為當年我為什麽不接鳳印?”
白離的狐尾纏住凰宵腰身,將人拽出火海:“因為小崢崢說要護你一生?”
“蠢狐狸笨死了!”凰宵惱火,涅盤火卻溫柔地裹住白離滲血的傷口。
鏡域核心的冰魄球浮現裂痕,萬千陸鳶的虛影自裂縫湧出。
“鳳族需要純血繼承人!”幻象陸鳶的利爪刺向凰宵心口,“你當真要為這隻野狐叛族?!”
白離的狐尾驟然暴漲,九尾化作烈焰牢籠困住陸鳶:“老子確實是野狐!”
狐火竄入凰宵的涅盤火, “但老子的鳳凰,比你們這些長毛雞金貴多了!”
凰宵的羽翼展開,涅盤火轟然炸開,陸鳶虛影在火中尖嘯潰散。
幻境消散時,白離的狐尾還纏在凰宵腰上。
“解釋一下。”他晃著契書殘片,“‘若違此誓,毛禿翼折’是什麽意思?”
凰宵一翅膀扇開他:“意思是再提這事,老子拔光你的狐狸毛!”
白離和凰宵自破碎的鏡域中跌出,看見葉輕禾握著陸崢的手,墨硯低頭正和肖執不知道說些什麽。蓮舟甲板上一陣喧鬧。鄭明師揪著褲腿哇哇亂叫:“小爺在幻境裏掃了十年茅廁!”成鹿飛拄著炎龍牙喘氣,刀柄上還沾著幻境試煉場的血鏽:“他娘的……博揚那招‘斷嶽式’卡了老子三百遍!” 林知苑踉蹌著撞上船舷,掌心盜夢符突然炸成碎片:“師尊說不收徒,不對,師尊早收我為徒了......”程西臉色慘白倚著桅杆,觀心瞳殘留的銀芒未散,幻象中同門被自己失誤害死的慘狀仍在眼前晃動,他攥緊靈犀筆,生生將喉間腥甜咽下。
眾人尚未緩神,懸於鏡海核心的第三枚記憶球驟然迸發刺目銀光。展葉撕裂虛空現身,天道威壓震得蓮舟幾欲傾覆。他指尖凝出銀絲刺向球體:“此物當歸天道!”
煞影的噬魂鐮自陰影中暴起,魔血濺上展葉後心:“狗屁天道!”鎖魂鏈纏住展葉咽喉的刹那,他眉心自毀符紋炸開,“陸崢……債清了!”
陸崢瞳孔驟縮,冰魄絲已先一步纏向煞影,卻隻撈住一縷血霧。
“蠢貨……”陸崢指節捏得發白,嗓音嘶啞如砂礫磨過寒冰,“誰要你還債?”
葉輕禾的焚天火凝滯一瞬,他從未見過師尊這般神色,痛楚與暴戾在冰藍眸底撕扯,仿佛要將天道裂隙連同自己一同碾碎。葉輕禾握住陸崢發顫的手腕,墨硯的因果線探向虛空殘魂,卻一無所獲。
血霧散盡時,記憶球完好無損。
墨硯的因果線探出展葉一縷殘識,銀絲中浮出冰冷真相:“展葉是天道化身。”
葉輕禾的焚天火吞沒第三處裂隙,赤蓮紋第三瓣凝成血玉。他望向鏡海深處,那裏浮出新的坐標,時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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