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具天機衛屍體同時睜開灰白雙眼，插在他們後頸的朱砂筆嗡嗡震顫。
    陸九霄反手甩出驗屍刀，刀鋒撞上筆杆迸出火星，那筆杆根本不是竹子做的，而是浸泡過屍油的青銅刺！暗紅色的鏽跡順著刀身蔓延，竟在月光下蝕出北鬥七星的紋路。
    "退到龍骸右側！"紅袖甩出殘存的狐尾纏住岩柱，尾尖上的狐毛突然倒豎如鋼針，"這些儒傀喝過孟婆湯，五感盡失但嗅覺..."
    話音未落，屍群齊刷刷轉向紅袖滴落的血珠。血滴懸停在半空，竟化作三足金烏的形態，引得青銅刺尖端同時亮起幽綠磷火。
    陸九霄抓起地脈晶石劃破掌心，一股血腥味瞬間引走屍群，他踩著青龍肋骨躍上岩頂，通幽瞳突然刺痛，每具屍體的天靈蓋都鑽出青銅絲線，細如蛛絲卻堅韌異常，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湛藍色。
    那些絲線正以詭異角度扭曲著，如同活蛇般向著寒山書院方向延伸，途中經過的岩縫裏，竟有嫩芽破石而出，葉片上布滿細密齒痕。
    "謝明遠在收網！"
    紅袖彈指點燃岩壁苔蘚，火光映出驚悚畫麵：絲線盡頭連著一具無麵儒生，其手中捧著的正是徐衍星台上炸碎的青銅算籌，算籌表麵浮動著血色篆文，仔細看去竟是《周髀算經》裏的星軌圖。更駭人的是，儒生脖頸處纏繞著九重符咒，最外層赫然是寒山書院山門前的鎮魂鎖鏈。
    屍群突然疊羅漢般堆成肉塔，最頂端的屍體撕開胸腔，肋骨化作彎弓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三支青銅箭矢破空而來，箭鏃上跳動著寒山書院的浩然氣，卻在觸及陸九霄衣角的刹那化作冰晶。
    陸九霄揮刀格擋的瞬間，箭矢突然拐彎釘入岩壁，箭尾震顫著將岩壁鑿出北鬥七星狀的凹槽，恰好封住龍首化石的七竅。
    地脈深處傳來痛苦的龍吟，那些融入岩層的青鱗開始滲出黑血。
    紅袖的狐火掃過箭矢，火焰突然變成墨綠色："箭上淬了奈何橋的忘川水！"
    她話音未落，岩縫中突然鑽出無數蒼白手臂，死死抓住飄散的火星，被抓住的火星竟在半空凝成符紙，符文化作火蝶撲向青銅絲線。
    無麵儒生抬手結印，青銅絲線劇烈抖動，天機衛屍體齊聲誦起《論語》，聲波震得岩壁剝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墓穴。
    陸九霄右眼的灰翳突然消退，通幽瞳窺見駭人的景象，每具屍體顱腔內都蜷縮著個寒山書院弟子的魂魄！那些魂魄胸口插著竹簽，簽文正是《論語》裏被朱砂圈出的句子。
    "抽魂注屍..."紅袖咳出帶冰碴的血，九條狐尾在身後繃成利劍，"謝明遠這瘋子，把學生魂魄煉成傀芯了！"
    紅袖立刻拽住陸九霄後退幾步，原先站立處的地麵裂開深淵，湧出的黑霧中傳出琅琅讀書聲，霧氣裏隱約可見無數懸空的課桌椅。
    屍群誦經聲陡然間變得尖銳，陸九霄的耳孔中淌出一絲血線，他猛然想起三日前結案的無頭將軍案，死者齒縫殘留的紙屑正是《大學》殘頁。
    手中的驗屍刀突然不受控地飛向無麵儒生，刀身映出對方空洞的眼窩裏閃過螭龍紋，那紋路與三皇子寢殿的藻井圖案如出一轍，甚至能看清龍睛處鑲嵌的夜明珠。
    "徐衍的星術！"
    紅袖甩出狐尾卷回佩刀，尾尖鱗片卻被青銅絲線纏住，"謝明遠身上有蓬萊的..."
    紅袖突然噤聲，狐尾的皮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青銅齒輪，齒輪轉動聲與屍群誦經聲形成詭異共鳴，震得陸九霄手中驗屍刀嗡嗡作響。
    岩層轟然炸裂，青龍尾骨化石中迸出七枚青銅釘。
    陸九霄翻滾避開時，青銅釘擦著他的耳際飛過，釘入石壁的瞬間化作七條小青龍。
    幼龍們張口噴出青焰，將追來的屍群燒成焦炭，焦屍落地就化作了墨汁，在地麵勾勒出寒山書院的全景圖，圖中藏書閣的位置正在滲出黑血。
    無麵儒生踏著屍群躍至半空，撕開胸襟露出青銅機關核。
    核心表麵刻滿大胤曆法，最新一道刻痕停在"永初二十三年七月初七"，這正是三皇子換心術成功的日子！
    機關核轉動時發出機括咬合的聲響，陸九霄通幽瞳再次刺痛，他看到核心內部蜷縮著一個孩童的魂魄，魂魄心口插著半截斷簪。
    "子時三刻到。"謝明遠的聲音從機關核傳出，緊接著儒生的雙手就突然插入自己胸腔。
    隨著內髒被掏出，青銅絲線如活蛇般蠕動，將內髒重新拚接成布滿符咒的肉傀儡。陸九霄發現那些符咒與無麵儒生脖頸處的鎖鏈紋路完全一致，隻是多了幾道新鮮的血痕。
    青銅絲線這時應聲繃斷，天機衛屍體如提線木偶般抽搐起來。他們一個個撕開自己的喉管，噴出的黑血在空中凝成"天機"二字。
    紅袖的狐尾燃起幽藍火焰，火光照出黑血裏浮動的青銅螭龍卵，卵殼上布滿細密鱗片，每片鱗片上都刻著寒山書院弟子的生辰八字。
    "他要解封龍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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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袖甩出本命狐火灼燒血字，火焰中浮現出龍淵深處的景象：九條青銅鎖鏈正從寒山書院地底升起，鎖鏈盡頭拴著具萬丈長的龍骨，龍骨逆鱗處插著一柄七星匕首，刀柄處赫然刻著陸九霄的家族徽記。
    這時黑血突然汽化，數以千計的螭龍幼體破霧而出。
    陸九霄立刻扯下外袍沾滿龍血揮舞著，但幼龍群卻繞過他直撲紅袖，因為她心口的九尾狐圖騰正在滲血！
    滲出的血珠落地即化作彼岸花，花瓣上浮現出三皇子與謝明遠對弈的畫麵，棋盤上的黑子全是寒山書院弟子的頭骨，白子則是天機閣分舵主的脊椎骨。
    無麵儒生機械地轉動脖頸，機關核內彈出二十四根青銅簽，每根簽子落地即化作持劍傀儡，劍法赫然是天機閣密傳的"破軍七式"。
    陸九霄格開刺向紅袖的劍鋒，發現傀儡腕口烙印著寒山書院的徽章，徽章中央的鬆樹圖案，竟與三皇子玉佩上的紋路完全吻合。
    "這是...謝明遠把書院改造成兵塚了。"紅袖的狐尾掃倒三具傀儡說道。
    兵塚的斷口處突然噴出忘川河水，河水觸及傀儡的瞬間，它們眼眶裏竟然亮起了燭火，口中並開始背誦《陰符經》。
    陸九霄發現，傀儡背誦的經文與無麵儒生眼窩裏的螭龍紋路產生共振，震得四周岩壁簌簌落灰。
    地麵一陣顫動，突然隆起土包，陸九霄拽著紅袖急忙後退。
    隻見他們原先立足的地方突然鑽出九口青銅棺，棺蓋上的螭紋與三皇子胸口如出一轍，最中間的棺材豎立著，裏麵站著個戴青銅麵具的殺手，殺手摘下麵具的刹那，陸九霄瞳孔驟然收縮，那人的左臉竟然與三日前暴斃的國師一模一樣！
    "是辰字舵主！"紅袖的狐火在棺槨表麵燒出焦痕，焦痕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卦象。
    陸九霄的通幽瞳發動，看到卦象對應的正是徐衍臨終前在星台布下的陣法。而這時辰字舵主腰間的玉佩突然裂開，露出裏麵半枚青銅鑰匙，鑰匙的形狀與陸九霄懷中的玉玨完全契合。
    "閣主有令，通幽瞳...歸墟..."辰字舵主的聲音突然變成三皇子模樣。
    陸九霄手中驗屍刀突然不受控地飛向對方，刀身映出其空洞的眼窩裏旋轉的星圖，星圖中央的北極星位置，正對應著寒山書院藏書閣的飛簷翹角。
    不給二人反應的時間，麵前的九口棺材同時炸裂，鑽出的殺手竟然全是天機閣的分舵主！當他們摘下麵具後，陸九霄震驚地發現其中有三人竟然還是已故的寒山書院先生。
    紅袖咬破舌尖，精血在虛空畫出九尾狐圖騰："陸九霄，刺我膻中穴！"
    驗屍刀刀尖觸及紅袖膻中穴的刹那，九尾狐圖騰便化作血霧籠罩住了劍塚。
    在紅袖秘術的影響下，分舵主們的動作突然遲緩，他們裸露的皮膚上浮現出青銅算籌的烙印，正是徐衍藏在星台磚縫裏的密文！密文遇血化作鎖鏈，將最近的三名分舵主吊在半空。
    陸九霄驚訝的發現鎖鏈末端拴著的，竟然是三皇子換心術時取出的心髒。
    "果然如此。"
    紅袖喘息著指向辰字舵主後頸，那裏浮現出細小的螭龍逆鱗，"算籌定位，星釘控魂...謝明遠才是天機閣最大的傀儡！"
    說完就拽住陸九霄躍向青銅棺，這時棺內湧出的黑霧中傳出琅琅的書聲，仔細一聽竟是《黃庭經》的倒誦。
    此時無麵儒生突然發出齒輪卡死的摩擦聲，機關核又彈出一個青銅羅盤。
    羅盤轉動時，陸九霄用通幽瞳看到寒山書院地底升起九條青銅鎖鏈，鎖鏈盡頭拴著的龍骨正在緩緩睜眼，而羅盤背麵則刻著初代閣主的名諱，那名字竟然和寒山書院的創始人是同一個人，隻是生卒年多出了二十年！
    地脈傳來裂帛之聲，青龍屍骸的逆鱗片片倒豎。
    陸九霄的驗屍刀也突然間變得滾燙，刀身上浮現出蓬萊星圖。他靈機一動揮刀斬向虛空，刀刃恰好劈中星圖中的搖光位，而徐衍臨死前篡改過的星宿位置，此刻正對應著辰字舵主心口的劍傷。
    龍骸突然劇烈的震動起來，融化的青鱗也開始滲入地脈裂隙。
    無麵儒生僵直的倒地，機關核裏傳出謝明遠的歎息聲："原來我亦是傀儡...”
    歎息聲未落，所有青銅絲線突然調轉方向，如萬箭齊發般射向寒山書院方向。
    陸九霄扯下染血的外袍擲向空中，衣料上的龍血竟然在空中顯現出北鬥吞狼的凶兆。
    劍塚的頂端轟然坍塌，月光透過裂縫潑灑下來，陸九霄抬頭看見北鬥七星中的天樞星正在淌血，星光染紅了整片龍鱗岩層。
    這時紅袖突然拽著陸九霄撲向青龍逆鱗："地脈要重置了！"
    在墜入深淵的刹那間，陸九霄看見無麵儒生胸口的機關核裏，緩緩浮現出自己家族傳承百年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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