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階的青銅台階滲出鮮血，陸九霄每踏一步，腳下就浮起具冰雕般的屍體。這些屍體麵容鮮活，穿著各朝官服，心口皆嵌著枚青銅卦簽——正是謝明遠的手筆。
    "陸大人走得這般急，可是怕見到故人？"三皇子的聲音從雲端傳來。
    陸九霄抬頭望去，那襲蟠龍袍下竟是具青銅骨架，骨架縫隙裏塞滿寒山學子的殘破課本。
    洛清雪的龍尾掃過三百級台階，龍鱗剮蹭出刺目火花："這些是天機閣三百年來的"藏品"。"
    她龍爪捏碎具錦衣屍體，爆出的不是內髒而是青銅齒輪，"每個卦簽都刻著生辰八字..."
    "是活人澆築的登天梯。"陸九霄的仵作刀挑開具女屍衣襟，露出胸口的螭紋烙印，"紅袖姑娘當年中的，可是同種咒印？"
    雲層突然撕裂，二十四翼神族的頭顱探出裂縫。
    它的眼眶裏轉動著渾天儀，齒輪咬合聲震落漫天星鬥："螻蟻也敢窺探天機！"
    陸九霄突然將九州鼎殘片按入胸膛，鼎紋與逆鱗重合的刹那，青雲路兩側的屍體同時睜眼，他們機械地抬起手臂，掌心射出帶血的儒字鎖鏈。
    "謝明遠這老東西..."陸九霄側身避開鎖鏈，鼎紋順著血管爬上脖頸，"死了還要考校我的功課！"
    洛清雪噴出龍息凍結半數鎖鏈："這些傀儡在模仿寒山學子的招式！"
    她龍角突然迸裂，露出裏麵跳動的狐火，"紅袖姑娘的殘魂在我角中！"
    神族的羽翼扇起腥風，風中裹著徐衍的狂笑："好徒兒，為師給你備了份大禮！"
    被凍結的鎖鏈突然融化，凝成紅袖的模樣撲向陸九霄。
    "雕蟲小技。"
    陸九霄的仵作刀貫穿幻影，刀尖卻猛地顫抖——幻影心口嵌著枚帶血的鈴鐺，正是他當年送給紅袖的證物。
    真鈴鐺的聲響從雲端墜落，紅袖的殘魂踩著星砂現身："小郎君可知，青雲路原是斷頭路？"
    她殘破的衣袖拂過台階，鮮血立刻逆流成卦象，"登天階需踏過三劫..."
    話音未落，神族的巨爪已拍碎百級台階。
    陸九霄借勢躍起，九州鼎殘片在掌心燃起青焰："第一劫可是這偽神？"
    "錯。"紅袖的殘魂突然融入鼎中，"是情劫。"
    鼎身浮現出醉仙樓的幻象：三年前的紅袖正在給假死的學子喂藥，窗外閃過謝明遠的黑影。
    陸九霄的仵作刀突然不受控地刺向幻象，被洛清雪的龍尾死死纏住："那是記憶陷阱！"
    神族的羽翼掃過龍尾，金鱗混著血肉飛濺。
    洛清雪忍痛吐出龍珠："陸九霄！用鼎接星砂！"
    九州鼎劇烈震顫，鼎口迸發的吸力將漫天星鬥扯成漩渦。
    陸九霄的右臂再次龍化，青鱗間遊走著紅袖的狐火："謝明遠，看好了——"他抓著鼎足砸向神族麵門，"這才是驗屍官的解法！"
    鼎身撞擊渾天儀的刹那，三百具屍體同時誦經，誦經聲凝成實質化的鎖鏈，將神族暫時禁錮。
    洛清雪趁機化回人形，染血的雙手按在鼎腹："青龍大人，借您慧眼一用！"
    陸九霄的通幽瞳突然刺痛，視線穿透神族胸腔，看見跳動的心髒竟是尊微型九州鼎："原來如此...它把核心藏在這裏！"
    紅袖的殘魂從鼎中溢出，指尖狐火勾勒出陣法："需用螭龍逆鱗為刃，狐火為引..."她突然悶哼消散，最後的聲音散在風裏，"...刺膻中三寸..."
    神族掙脫束縛的羽翼掀飛陸九霄，他撞碎十餘級台階才止住退勢。
    洛清雪撲來替他擋住追擊的青銅刃，肩頭瞬間被洞穿："快！它在吸收青雲路的血氣！"
    陸九霄的仵作刀突然軟化，化作條青銅小蛇鑽入地麵，下一秒，整條青雲路劇烈震顫，三百具屍體齊齊轉身，手中鎖鏈盡數纏向神族。
    "老謝教的傀儡戲法..."陸九霄咳著血沫起身，"倒是比徐衍的丹藥實在。"
    神族撕碎屍體的動作突然僵住——那些破碎的軀體裏湧出銀亮水銀，遇風即燃成青色火焰。
    洛清雪趁機咬破舌尖，將龍血塗在九州鼎上："陸九霄！就是現在！"
    陸九霄踏著燃燒的台階躍起，龍化的右臂貫穿神族胸腔。
    指尖觸及微型鼎的瞬間，他聽見謝明遠的嗤笑："蠢材，要握緊心髒才能..."
    神族突然自爆，衝擊波將陸九霄掀下天階，他在墜落中看見神族殘軀裏爬出個熟悉的身影——竟是當年寒江沉屍案的真凶周子安！
    "意外麽？"周子安的新身體由青銅與血肉拚接而成，"從你查驗第一具屍體開始，就注定..."
    洛清雪的龍紋劍貫穿他咽喉："廢話太多。"
    劍鋒攪動時帶出串青銅卦簽，每枚都刻著"天機"二字。
    陸九霄抓住最後一級台階，九州鼎殘片突然發出尖嘯。
    鼎身上的螭紋活過來般遊走，順著他的手臂爬上臉頰："原來如此...青龍逆鱗是鼎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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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路盡頭浮現巨大鼎影，二十四道青銅鎖鏈從虛空垂下。
    紅袖的聲音突然在鼎中響起："小郎君可還記得...你說過要給我個幹淨的世界..."
    陸九霄的仵作刀刺入心口，硬生生剜出跳動的逆鱗："陸某從不食言。"
    逆鱗嵌入鼎蓋的刹那，整條青雲路開始崩塌。
    洛清雪化作青龍托住陸九霄，龍角處的狐火突然暴漲："紅袖姑娘在重鑄因果鏈！"
    神族的殘軀在鼎中重組，這次竟化出謝明遠的容貌："你以為贏了嗎？"
    它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聲，"天機閣真正的..."
    九州鼎突然倒扣而下，鼎內傳出紅袖的輕笑："真正的陣眼...從來都是癡人心。"
    鼎身浮現三百學子的虛影，他們手捧《論語》結成大陣。
    陸九霄的白骨右手按在鼎腹，通幽瞳看穿時空："老謝，該收網了。"
    鼎內傳出齒輪轉動的巨響，謝明遠預設的渾天儀開始逆轉。
    神族的咆哮逐漸變成慘叫，青銅身軀寸寸龜裂，露出核心處跳動的龍丹——正是洛清雪當年被奪的元丹！
    "接住！"陸九霄剜出龍丹拋向洛清雪，"物歸原主..."
    話音未落，二十四道時空裂隙在青雲路上空綻開，裂隙中伸出無數青銅手臂，每隻手掌都握著塊九州鼎碎片！
    洛清雪吞下龍丹，龍角綻放金光："它在召喚所有時空的碎片！"
    陸九霄的仵作刀突然融化，與九州鼎殘片融合成青銅長槍："那就讓它看看..."
    他踏著墜落的台階躍向裂隙，"什麽是真正的弑神者！"
    長槍貫穿核心裂隙的刹那，所有青銅手臂同時炸裂。
    紅袖的殘魂從鼎中溢出，化作流星墜向歸墟："小郎君...別忘了..."
    時空在絕對寂靜中凝固一瞬，繼而爆發出刺目白光。
    陸九霄在墜落中看見，自己的白骨右臂上不知何時纏了條紅綢——正是紅袖當年束發的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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