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緞莊後院的西洋鍾敲響第七下時，王振華心口的紗布滲出了靛藍色藥漬。許曼婷的翡翠耳墜碎片在煤油燈下泛著詭異幽光，老裁縫的銀剪刀突然停在半空——王振華肋下那道蜈蚣狀舊疤正在蠕動，皮下凸起的異物輪廓分明是微型膠卷筒，邊緣刻著德文槍械編號。
    "令尊改良的曼陀羅膏，能讓人說真話。"老裁縫的懷表鏈掃過王振華蒼白的唇，"三年前碼頭暴動，這小子吞了半本加密賬冊。"許曼婷的指甲掐進掌心舊傷，忽然記起父親投井那夜，井底沉著個同樣材質的銅筒，表麵覆滿水藻般的德文字母。
    暗門外突然傳來三長兩短的叩擊聲。老裁縫的剪刀尖挑開牆紙，露出後麵泛黃的《青囊秘要》手抄本——扉頁被血浸透的"當歸三錢"處，夾著半張燒焦的戲票，票根日期正是總長遇刺前夜。許曼婷的耳墜殘片突然發燙，這是周世昌捧紅的新角兒首演那日，她記得那夜王振華的警車在戲院後巷停了整宿。
    "磺胺要送過江，得走青龍幫的碼頭。"老裁縫突然撕開襯衫下擺，露出腰間猙獰的刀疤，"三年前你父親為我擋過這一刀，用的正是改良金瘡藥。"他的懷表蓋彈開，鎏金指針指向"丙寅年三月初七"，表盤背麵是總長與德國軍火商的合影，背景裏的貨輪舷窗透出成箱的當歸藥匣。
    王振華突然劇烈咳嗽，噴出的血霧裏混著曼陀羅花粉。許曼婷的銀簪挑開他警服暗袋，染血的茯苓糕碎渣中裹著微型膠卷——正是三年前雨夜他塞給她的那塊，當時他說是"飴糖"，卻不知父親改良的解毒劑需要茯苓做藥引。暗門縫隙突然滲進煤油味，老裁縫的剪刀在青磚地上劃出火星："稽查隊的人在潑油！"
    爆炸聲震碎彩色玻璃窗時，許曼婷的翡翠碎片劃破了綢緞莊的蘇繡屏風。王振華用身體護住她滾進暗道，後背撞上成箱的磺胺藥盒，德國軍火圖紙在火光中翻飛，某頁邊角的鷹徽與警校勳章上的血跡逐漸重合。許曼婷的耳膜嗡嗡作響，忽然看清圖紙上的潛艇艙室圖——排水閥位置標注的德文，正是父親藥方裏"九製當歸"的炮製工序。
    "抓緊！"王振華染血的手掌覆上她腕間的舊疤，那是七歲采藥時被毒蛇咬過的印記。暗道盡頭的鐵門鏽跡斑斑，鎖孔形狀竟與翡翠耳墜如出一轍。許曼婷顫抖著將殘片插入鎖眼，石門開啟的刹那，江風裹著硝煙灌入鼻腔——碼頭棧橋上停著的不是貨輪，而是德國造的醫療船，甲板起重機正吊裝著印有春和堂徽記的樟木箱。
    老裁縫的懷表突然響起刺耳鈴音。王振華猛地將他撲倒在地，子彈擦著白發釘入磺胺藥箱，淡黃色粉末在月光下如曼陀羅花粉般飄散。許曼婷的銀簪脫手飛出，簪頭梅花機關彈射出的毒針精準刺入狙擊手眼窩——這是父親在她及笄那年教的防身術，當時王振華在窗外偷看，被她用當歸砸中額頭。
    "青囊有毒..."瀕死的狙擊手突然用德語嘶吼，指尖蘸血在甲板上畫出殘缺的鷹徽。許曼婷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圖案她在父親實驗室見過，刻在某個裝著綠色液體的燒瓶底部。王振華的警徽突然磁鐵般吸附在醫療船鐵門上，鍍金鷹徽與船體鋼印嚴絲合縫，底部"丙寅年三月初七"的刻痕滲出血珠。
    江麵突然亮起探照燈，海關緝私艇的汽笛聲撕破夜幕。許曼婷看著王振華撕開染血的襯衫，肋下舊疤如拉鏈般綻開——皮下埋著的根本不是膠卷筒，而是微型膠片放映機，齒輪轉動間在船艉投射出總長遇刺前的監控畫麵：周世昌的中山裝口袋裏露出半截戲票，指尖的雪茄灰燼飄落在春和堂的藥材清單上。
    "這才是真正的《青囊秘要》。"王振華的聲音混著江風，他染血的手指在船體鋼印上描摹，"你父親改良的不是藥方，是潛艇蓄電池的電解液配方。"許曼婷的翡翠殘片突然嵌入鋼印凹槽，醫療船底艙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成箱的當歸藥材自動排列成u型潛艇輪廓，德國造的精密零件在幽藍電解液中浮沉。
    老裁縫突然咳出大團血花，懷表鏈纏住許曼婷的皓腕："快走！青龍幫的接應船在..."話音未落，海關緝私艇的機槍已撕碎醫療船護欄。王振華用身體擋住飛濺的木屑，後背新添的傷口湧出的血竟是詭異的靛藍色——與父親實驗室裏失敗的解毒劑一模一樣。許曼婷突然撕開旗袍襯裏，內袋的磺胺藥粉混著淚水糊在他傷口："三年前你替我擋蛇毒，今日我還你..."
    探照燈照亮江麵的瞬間，許曼婷看清緝私艇甲板上的人影——周世昌的金絲眼鏡泛著冷光，手中把玩的正是她碎裂的翡翠耳墜。醫療船底艙突然傳來德語的倒計時，王振華肋下的微型放映機齒輪卡死，膠片定格在總長遇刺前最後一幀：他手中攥著的不是春和堂藥方，而是德國軍工廠的賄賂名單，許曼婷的父親在背景裏捧著電解液燒瓶，眼神悲愴如投井那夜的月光。
    "跳！"王振華抱著她縱身躍入江濤，身後衝天的火光中，醫療船化作曼陀羅花形的焰火。許曼婷在刺骨江水裏攥緊他的警徽，鎏金鷹徽邊緣的鋸齒割破掌心，血水染紅了纏繞的懷表鏈——鏈墜裏藏著半粒當歸藥丸，正是父親臨終前塞進她繈褓的"九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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