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少年的聲音很輕，手上的動作卻比平時用力了些，塑料袋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沈煙放下包，走到他身邊："嗯，聊了些學生會的事。"
    季臨淵終於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哦。"
    他低頭繼續收拾，指尖卻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手忙腳亂地去接。
    沈煙搶先一步扶住杯子，兩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暫相觸，又同時縮回。
    少年的指尖微涼，卻在觸碰的瞬間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
    "那個..."少年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老師和他...很熟？"他問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什麽。
    沈煙看著他攥緊的衣角已經起了皺褶，輕聲道："嗯我是學生會的輔導老師，所以接觸比較多。"她故意補充道，"陸同學是學生會主席，經常要對接工作。"
    季臨淵點點頭，轉身去廚房拿抹布，背影顯得有些僵硬。水龍頭嘩嘩作響，他洗抹布的時間比平時長了許多。
    沈煙走到廚房門口，看見他正盯著水流發呆。
    "季臨淵。"她輕聲喚道。
    少年猛地回神，水濺到了襯衫袖口也渾然不覺："怎麽了老師？"
    沈煙遞給他紙巾："袖子濕了。"
    "啊，謝謝。"他慌亂地擦拭，耳尖微微發紅。
    兩人回到客廳，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季臨淵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框。
    "老師..."他突然開口，又停住。
    手指停在半空，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小動作。
    "嗯？"
    少年深吸一口氣："你覺得陸同學..人怎麽樣？"他問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
    沈煙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故意道："挺優秀的，成績好，做事也靠譜，待人接物也..."
    季臨淵的指節在窗框上敲出一聲悶響，打斷了她的話："是嗎。"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沈煙走到他身邊，兩人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過..."
    少年猛地轉頭，眼睛亮了一瞬："不過什麽？"他的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不過有些人啊，"沈煙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車燈，"明明就在眼前，卻總是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她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目光卻溫柔地落在少年身上。
    季臨淵愣住了，喉結上下滾動。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最終隻是低聲道："老師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壓抑著什麽情緒。
    沈煙點點頭，轉身時嘴角微微上揚。她能感覺到身後灼熱的視線，卻故意沒有回頭。
    而少年仍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第二天清晨，沈煙剛推開公寓門，就被門口堆積如山的紅玫瑰驚得後退了半步。
    嬌豔欲滴的玫瑰被精心包裝成九十九束，幾乎堵住了整個走廊，濃鬱的花香撲麵而來。
    手機適時地震動起來，陸瑾年的消息跳出來：【喜歡嗎？】
    沈煙無奈地搖頭，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俗氣。】
    她正想繞開花束離開，卻發現季臨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後。
    少年穿著簡單的白t恤，頭發還有些淩亂，顯然是剛起床。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紅玫瑰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早啊。"沈煙若無其事地打招呼。
    季臨淵沒有回應，隻是盯著那些花，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半晌，他才生硬地開口："我花粉過敏。"說完就轉身回了房間，關門的聲音比平時似乎重了幾分。
    沈煙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微微上揚。她隨手拍下玫瑰的照片發給陸瑾年：【都拿走吧，我室友過敏。】
    不到中午，那些紅玫瑰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素雅的芍藥，淡粉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被放在一個簡約的陶瓷花瓶裏，被沈煙擺在餐桌上。
    陸瑾年的消息又來了：【這個不俗吧？】
    沈煙還沒來得及回複，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季臨淵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一疊文件，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束芍藥。
    "老師，"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這是項目進度表。"他將文件放在桌上，動作有些重，"我改了幾個地方。"
    沈煙翻開文件，發現有幾頁被捏得皺皺的，邊緣還留著明顯的指痕。
    她抬頭看向季臨淵，少年卻別過臉去，耳根微微發紅。
    "謝謝。"沈煙故意伸手撥弄了一下芍藥的花瓣，"花好看嗎？"
    季臨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對所有花都過敏。"他的聲音悶悶的，"老師要是喜歡，我可以搬出去住。"
    沈煙忍不住笑出聲："這麽嚴重？"
    少年抿著唇不說話，眼神卻倔強得很。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節奏越來越快，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沈煙突然站起身，將那束芍藥拿起來遞給他："那麻煩你幫我處理掉？"
    季臨淵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他遲疑地接過花束，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花瓣，像是真的過敏一樣。
    "直接扔了？"他問得很輕，語氣裏卻藏著一絲雀躍。
    沈煙點點頭："嗯，反正我也不太喜歡。"
    少年的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了一下，又迅速壓平。他轉身走向垃圾桶，卻在半路停下："老師..."
    "嗯？"
    "陸同學他..."季臨淵的聲音越來越小，"是不是在追你？"
    沈煙歪著頭看他："你覺得呢？"
    季臨淵的手指收緊，花莖在他掌心發出輕微的斷裂聲。
    他突然轉身，大步走向垃圾桶，將那束芍藥重重地扔了進去。
    "他配不上老師。"少年背對著她，聲音低沉而堅定。
    沈煙看著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輪廓，倔強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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